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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黄昏,厚重的云雾盘踞在天边,夕阳如同一轮即将熄灭的火球,乘着云海的缝隙,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沉沉大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耀花人的眼。
茂密的树林中,枝叶叠层,光线阴暗,笼在人脸上显出一片沉郁之气。狗儿怀揣着匡老汉的酒葫芦,体味到爹爹熟悉的气息,一面默默流泪,一面拖着沉沉的脚丫,跟随亦熏下山。
早在一年之前,娘亲病逝的时候,她就存了轻生的念头。然爹爹一蹶不振,弟弟年幼无知,她若去了,二毛谁来照顾?她心中凄苦,但一直隐忍不发,故作坚强,只为让二毛有所依靠。
哪知世事难料,生命无常。二毛七岁稚童,天真烂漫,竟给人活活打死。尽管自己极力阻拦,给揍得鼻青脸肿,却仍是挡不住那群混蛋的毒打。她恨自己,恨自己力量薄弱,没能保护好二毛;她恨爹爹,恨他招来是非,祸及家人。
然而,匡老汉一死,她反而不恨了,毕竟叶老员外是元辰城远近闻名的恶霸,也只有醉酒的匡老汉才能对他殴打怒骂,平常百姓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都躲得远远的,这让她多少有些自豪感。所以,她最恨的人,是那欺男霸女横行于世的叶员外。
她痛下决心,自己必须活着,以为父兄报仇。司徒熏儿是杨府的大小姐,即便是养女,却也是贵不可言,攀上这等高枝,或许能借助她的势力对付那叶员外。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自己身份卑贱,熏儿小姐对自己如此热情,竟还要以姐妹相称,这简直让她受宠若惊。
狗儿心里淌过一股暖流,她偷眼去瞧亦熏,见她双眉紧锁,若有所思,一颗心猛地咯噔一沉,暗暗想道,难不成她看破了自己另有所图,而非真心真意投靠与她?这般想着,她强打精神,试探地问道:“熏儿小姐,你可是有甚么心事?”
亦熏的确有心事。因见匡老汉饮毒自尽,心中伤悲,便不由担心乂安的安危,念想千回百转,忽尔祈祷乂安哥哥吉人天相,忽尔期盼雪儿早日回归,忽尔想要肋生双翅,飞到他的身边去……
经狗儿一问,亦熏倏地惊醒,纷乱思绪飘然远去,她仓猝地挽起笑容,望着狗儿高肿的脸颊,又想到她痛失两个亲人,疼惜地道:“狗儿,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狗儿怔怔一愣,凝神想了想,一边掐着手指头,一边在口里数着数,郑重而认真。
“嗯,这么说来,你比我还小上两岁,那以后就叫我熏儿姐姐罢!”
“狗儿不敢。”狗儿曾听村里人说过,高府大院里的金贵小姐,常爱戏耍底下的婢子,譬如诱惑婢子说些逾矩的话,尔后故意施以严惩等等,想到这,她连连摆手,缩着脖子,一脸怯惧。
“咱们杨府的规矩,年幼者对于年长者的合理要求,不可随意拒绝或忤逆,你如今可是杨家的人了!”说着,亦熏伸出宽袖下的一截纤指,轻轻握住狗儿的手,脸上微微一笑,不由让人如沐春风。
碧荷和碧莲略一思忖,便知她这是胡诌乱造,其时也不戳破,只在一旁浅笑。
狗儿听她搬出“杨府规矩”,心里便有些犯憷,又听说“年长者”等语,知她不以小姐身份相迫,视自己为年幼的妹妹,对自己极是关爱,不由感动,琢磨她和二碧的语气神态,揣测她方才许是戏言,一颗紧绷的心也放松起来。
她一霎不霎地望着亦熏的眸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确定她话里的真假,吃她和煦一笑,终究放下戒备,鼓足勇气,低低的唤了一声:“——熏儿姐姐!”
“诶!”亦熏欢喜地应了一声,无形之间,彼此多了一层莫名的亲近,凭借狗儿过人的天资,一定会在姝声赛事上大放异彩,她心里正乐呵着,忽又眉头一蹙,“狗儿,我给你另起个名字,怎么样?!”
狗儿听了,双目放光,她知道大凡千金小姐,都是饱读诗书的,司徒熏儿起的名字,定要比“土狗”强上千百倍,当下连连点头,求之不得。
“风定花尤落,歌起山更幽。”亦熏回想起她美妙的歌声,和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动人旋律,那幽静玄悲的意境又一次笼上心头,她痴痴地望着地平线上那抹残阳,喃喃道,“从此,你就叫幽儿,何如?”
狗儿见她引颈远眺夕阳,眼神迷离,柔软余晖洒在她的脸庞,那楚楚动人的剪影正对着自己,嘴角微微蠕动,似是在说些甚么,可自己只能望见她的侧脸,又如何能知道她究竟说了甚么。
“这个名字,你喜欢吗?”久久不见她回应,亦熏扭转头,又一次问道。
“我喜欢!”狗儿盯着她的嘴,灿然笑道,至于是甚么名字,她却全然不知。
“将来你必定会大红大紫,而这个名字,也会伴随你走上星光大道!”亦熏笃定地说道,见她一脸纳罕,原也没有隐瞒她的意思,便将邀她参加“姝声”大赛的事详细说了,末了又添了一句,“至于十万两奖金,我分文不取。——狗儿,你可愿帮我?”
听罢,碧荷和碧莲唬了一跳,圆睁双眼死死盯着亦熏,见她巧笑嫣然,似是对那笔庞大的奖金不屑一顾,心下暗自嘀咕,她就这么有信心,那些“鬼茄”能给她带来不下十万两的收益?可若是如此,她又何须大费周章,去参加那歌唱比赛??姐妹俩面面相觑,俱都疑惑不解。
俗语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鲜有人对财富无动于衷的,是以狗儿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大大惊讶了一把,只听她说道:“熏儿姐姐,狗儿恐怕力有不逮,爱莫能助!……”
ps:周五了,祝大家周末愉快!!!话说,狗儿此语,并非客套的谦辞,而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