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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清辉静静撒下,除了寒风呜呜轻啸,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与应和,长长的街道寂静无声,大地似乎已经沉睡了。
“如云客栈”也不知什么时候打了烊,粗重的鼾声此起彼伏,夹在噪杂鼾声中似有一道若有若无的人声,从三楼西角的客房隐隐传来,这声音压得极其微细,常人听来不若蚊子嗡嗡鸣叫之音,自是不会多加注意。
“问筠,天佑哥哥得了什么病?”井天佑害病,井问筠该当担忧才对,何以这么骇然?亦熏盯着她闪动的眸子,心中甚为纳罕。
油灯已熄,圆月的微光透过窗户涂抹在井问筠的脸上,显出一派死人般的蜡白颜色,她揪着衣襟的手霍然一紧,颤声道:“天佑哥哥他,早已不是天佑哥哥了!”说着,竟垂下泪来,愔愔的哭声扰人心疼。
“天佑,不是天佑?难道说他性情大变?”井问筠含糊其辞,说得尤其悲凉,亦熏心中发慌,忍不住喃喃揣度,又去给她拭泪,温声道,“问筠,究竟发生甚么事了?你给我仔细说说!”
井问筠“哇”的一声痛哭起来,这哭声凄凄切切,似有万千悲苦决堤涌来,漫过人的头顶,让整个人痛苦得窒息痉挛,亦熏有心劝慰,可她既不说内里因由,又不知从何劝慰,听她嚎啕大哭,似也受了感染,眼眶一红,也落了泪。
“天佑哥哥他,三年前也不知害了甚么病,整个人摇身一变,言谈举止虽与往日无异,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却是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了!”一时间井问筠的双眼哭得红肿如桃,抽抽噎噎良久,方断断续续的道。
在亦熏的印象中,井天佑生得剑眉星目,俊美非凡,身周散发出强大的男性魅力,让女人难以拒绝他的温柔体贴,淡定从容的智慧,和那种举手投足都优雅之极的成熟。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他,亦熏当真觉得难以想象。
井问筠拈一块柔滑精美的方巾,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珠,鼻子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嗓子也哭得哑了,细细的声音像冰冻的弦音,断断续续,暗哑低沉,“天佑哥哥一心只想为苍家报仇雪恨,若谁阻拦,便杀谁!
高伯伯、胖伯伯、长伯伯、短伯伯、瘦叔叔、矮叔叔也不能幸免,六位叔伯几次三番苦口婆心地劝他收手,指责他不能残害无辜,涂炭生灵,可他仍然一意孤行,目中无人,还把叔伯们软禁宫中,最后听信谗言把他们都害死了!”
高大、胖二、长三、短四、瘦五、矮六是这世上鼎鼎有名的匠师,其中任何一人都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是玄垠大陆五大国家愿意高俸供养的上宾,是百姓们交口称赞的大英雄大义士。
对井天佑而言,六位大师是他忠心耿耿的部下,生死与共的战友,相濡以沫的亲人,是愿意用生命去守护他的人,是殚精竭虑将他培养成才的人,是无微不至关心他的人,可是,这么尊贵的大师,这么深重的恩情,井天佑竟然说杀便杀,毫无情面可讲。
——井天佑,想必是真的丧心病狂了。
曾经朝夕相处可敬可爱的哥哥,突然间像是给疯狗咬了,得了狂犬病一般,见人便咬,六亲不认,这如何不让时时刻刻被人捧在掌心里,没能经过大风大浪的挫折和磨砺的井问筠胆战心惊!
六位叔伯对她而言,一如她的父亲。死讯传来,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天地都轰然坍塌崩溃,呼吸似给人紧紧扼住,窒息得四肢痉挛。亦熏亲身经历过,她清楚地知道,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还会持续很久,她望着井问筠红红的眼睛,泪水不停淌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此时无声胜有声。
半晌,姐妹俩这一通哭泣,像是使尽了平生之力,直至眼泪流干,四肢竟绵软地再也无力动弹。井问筠和亦熏索性不动,姐妹俩左手拉右手,纤长手指扣成一个结,两颗心好像靠得更紧了。
远处的鼾声有节奏地响起,或粗,或重,或急,或躁,或柔,或软,指征着各个不同的梦境,将整个沉寂的夜渲染得丰富而幽美。
“这些年来,我每日只知沉浸在书海艺林,天佑哥哥和六位叔伯极少管我,我也正乐得如此,如果不是我后知后觉,高伯伯、胖伯伯他们兴许不会死……”井问筠声音嘶哑,语气中充满了对自己的埋怨。
若非你懵然不知,对此毫无察觉,你便不能逃过这一劫,只能与他们一处同眠,井天佑既然忍心杀害高伯伯他们,又怎会对你这异姓妹妹手下留情?!亦熏轻叹了一口气,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自从我无意中探知了六位叔伯的死讯,便一直假装生病,又怕御医来看诊时露馅,只好每日按例服微量的毒药,使人对我的病情捉摸不透,天佑哥哥担心我的身体,便派人遍访名医,医圣沈云中也列在其中。
然这世上却难有不透风的墙,我身边的两个小丫鬟闲谈之时,不小心将我服毒的事泄露了出去,天佑哥哥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誓要好好将我惩戒一番,没过两日,我便给人押送到了一处简陋的别院。
这院子很是荒凉,除了我,再无他人。虽然一日三餐有人定时端食过来,不致让我饿死,却严禁我与人交谈,更不容我踏出那别院半步,形同软禁。幸而我往年每月都会给奎鹏哥哥通信,我在此间禁闭了约摸一个月之后,久久没收到回信的奎鹏哥哥察觉不妥,心中担忧,便领人来了祥玉国。
一日,我正倚着栏杆发呆,心里胡思乱想,突然听到细微的声响,跟着从后门闪过几道人影,这些人身手极快,眨眼间便来到我的面前,骇得我大气都不敢出,刚要呼救,便见其中一人递给我奎鹏哥哥的信物,我才知道,这是奎鹏哥哥来救我了!
我提着小心紧紧跟在他们身后,转过几条巷子,便钻入一辆马车,躲在暗板后的黑匣里,一路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响,直至出了京城,我才敢露面……后来一到圣城便打听到了你的消息,当即驾车来与你会合……”
听罢井问筠所言,亦熏心中纠结,总觉得有些不妥,可深究下来,却毫无头绪,理了半天,忽然惊醒,暗道:“什么时候,进王宫救人变得这么容易了?!……井天佑是故意放行么,莫非他有难言之隐?……”
思来想去,各种记忆碎片纷纷闪现,直想得脑袋发炸,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也渐渐远去,不知不觉间竟浑浑噩噩睡下了。
ps:璃玉(我说的是那块神奇的玉,不是璃玉这本书~~~)即将崭露头角,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