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154 无字书信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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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筠!”这声称呼却是异常肯定了。十二年不曾谋面,结为“津露”的姐妹俩一直鸿雁传书,相思相知流露于笔端,更像是惺惺相惜、心灵相通的笔友。

  亦熏一头钻出马车,小雀儿似的跃下,心中的狂喜井喷般冲出胸口,溢满整个身体,她拔足飞速奔向那秀美绝俗的女子,井问筠也是眉开眼笑,心儿像是浸在蜜糖里,驻足张开双臂,等待着好姐妹温暖的拥抱。

  许是一夜没阖眼,精力颇为不济,亦熏心中鼓胀着惊喜,脚底却有些发软,即至奔到井问筠跟前,一时立足不稳,竟把个娇滴滴的井问筠扑倒在地上,引来周围一片怜香惜玉的惊呼声。

  寒风掠过,刷地撩起正趴在地上的亦熏的裙襦,鼓胀成饱满的莲蓬,高低起伏,噼啪作响,裙襦下的风光一览无余,众人红着眼睛一霎不霎地盯着那丝绒长裤紧贴着玉腿,勾勒出修长柔美的动人弧线,心笙荡漾,叫人难以把持。

  众目睽睽之下,亦熏仔细端详着井问筠,越看越是欣喜,瞥眼间望见那一双双饿狼般的目光,这才察觉失态,脸上火辣辣的有些发烧,一时间气血冲到头顶,不觉晕晕乎乎,一边弹簧似的跳将起来,一边手忙脚乱按住乱飘的裙襦。

  脑子里忽然闪过性感尤物玛丽莲梦露欲遮还休的挑逗姿势,不禁哑然失笑,十二年后的姐妹重逢竟是这般滑稽!——真是一段美丽的插曲。

  井问筠贵为祥玉国公主,平素高高在上,为人瞩目早已习以为常,可被经年不见的好姐妹当街扑倒,面对那一双双灼灼的目光,不免有些发窘,两只会说话的大眼睛嗔怪地瞪了亦熏一眼,只觉她热情过了头,抬袖掩面低声道:

  “咚儿,咱们走!”话毕,拉过亦熏的腕子慌忙遁走,她虽不会武艺,小碎步踩得却极轻快,像是过街的小老鼠躲避凶恶的猫儿般,风风火火。

  眼见天色昏暗,姐妹俩寻了家安静的客栈住宿,又安排同席用饭,叫厨子准备上好的酒菜,摆了好几大桌子,姐妹俩又各自介绍彼此的亲属与随从,两帮人混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打得火热。

  吃到半酣,亦熏和井问筠暗暗打了个眼色,先后离席溜回了房里。“吱呀”一声房门关闭,外面喧哗笑闹的声响登时模糊渐远,昏黄的灯光下,姐妹二人坐在床头,手拉着手,大眼瞪小眼,越瞪越开心,跟着未语先笑,越笑越大声。

  姐妹俩笑到后来,眼角都绽了泪花,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方仰面静静躺下,亦熏翻了个身子,玉掌侧托下颌,望着井问筠率先感慨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我记得,画像里边姐姐已经美若天仙,想不到真人比画像更美!……”

  “妹妹何尝不是!”井问筠托腮回望她,忽然间似是想到了伤心事,眼里喜悦的星子渐渐淡下去,蒙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忧伤,神情黯然地道,

  “四年了,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寄来的信,一封又一封,没有任何回音,像是石沉海底一般……宫中探子来报,都说珙城发生了惊天变故,我听了为你担惊受怕,可心里总是隐隐地觉得,你还活着……”

  “——姐姐可是有甚么心事?”听她说完,亦熏心里感动得紧,可望着井问筠眼睛,似笼罩着一团深深的愁云,化不开,吹不散,不由蹙着眉,有些担心地问道。

  “还不是你闹的,整整四年杳无音信!……如今总算逮着你了,可不许再无端消失了去……”井问筠笑道,她饱读诗书,为人灵活变通,可从小到大独独不会撒谎,那笑容显然有些勉强。

  “所谓‘津露’,不是一生一世祸福同享的姐妹么?”亦熏不错眼珠地望着她,知她不愿相告,神情一暗,还道俩人长时间不曾谋面,彼此不免生分隔阂,便有意将“一生一世”和“祸福同享”二词拖长了音,强调俩人之间的情谊不因时间、祸福而改变。

  井问筠知道,白鹤和杨翠儿是亦熏的至亲至爱,这两个人的先后逝世,无疑对亦熏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她之所以装着心事不说,就是不想雪上加霜,让亦熏心理负担过重,可又怕她误解,便拣了些无关紧要的道:

  “在祥玉国时,天佑哥哥日理万机,众位叔伯也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与我闲谈玩耍,我一个人闷在宫中,当真无趣得紧!……”

  亦熏翻了个大白眼儿,这样的鬼话,哄三岁小孩都嫌拙劣罢?!她朝井问筠投去一个不信的眼神,道:“姐姐,不若我先说说,我这四年来的际遇罢!……”

  当下娓娓道来,讲她古林如何遭遇凶兽之王,白鹤如何身死地穴,镜湖如何溺水得救,哀晨山如何与杨林父女相认,罕县如何巧遇李谦,元辰城如何祭奠亡母……

  井问筠听她说得惊险,一颗心始终高高悬在嗓子眼,她这千奇百怪的经历,给井问筠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和冲击,她学富五车,通晓天文地理,对奇闻异事也颇有研究,可亦熏口中的“凶兽之王”、“镇恶大将军”、“三眼怪”、“石蛆”等异兽怪虫,在她听来却是闻所未闻。

  世上总有那么一个朋友,知根知底,彼此可以掏心挖肺,无所不谈。对亦熏而言,井问筠便是那个可以交托生命,而无需任何设防的朋友,她所有的秘密在她这里都能得到安全的坚守。

  井问筠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思绪迷失在亦熏的故事中,爱恨情仇,喜怒哀乐,仿佛都在这一刻无限扩大,她紧紧握着亦熏的手,努力想要劝慰,或者鼓励,或者支持,千言万语,尽皆化为深深的凝视。

  时间滴滴答答缓缓流淌,姐妹二人手牵着手,心连着心,绝美容颜仰面朝天,便像是寒冬里惬意地泡着温泉,心无外物,一切那么宁静而温馨。

  这次圣城之行,一来是为赚些小钱,二来是为调查白鹤的死因。亦熏想到昔日师父对自己的谆谆教诲,一字一句记忆犹新,心里莫名一痛,忽尔省起那罪魁祸首的神秘“无字书”,恨恨地咬着下唇,因问:

  “问筠,你阅书无数,见博知广,……可知这世上,谁人写的一手‘无字书’?”

  “无字书?……”

  “师父之所以病危,只因生前曾收到过一封书信,这封信藏匿三年之后,墨迹全消,竟然化为一纸空白,想方设法使它字迹恢复却都难以凑功,我想这定然是世上少有的能人所为……只是不知,何人会有这等本事?……”

  “咚儿,你可听过‘趣墨’?”

  “这个品种极为稀少,我对此略有耳闻。传说这墨水入纸之后,会在一刻钟之内团于纸心,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消失不见,似有灵性一般,妙趣横生,世人故而称它为‘趣墨’!”

  突然间,亦熏脑海划过一个闪念,难道那歹人便是用的“趣墨”?可师父他老人家揣着这封信,前前后后看了许多天,若是用的“趣墨”,墨迹一旦消失,以师父的机警,又岂会不有所察觉!

  可以肯定的是,写信这人定是师父的故人,很有可能还与师父有过一段纠缠不清的过往。不论这人是敌是友,想必师父都对其极为看重,否则怎会诱发旧患?

  “不错。‘趣墨’色泽黑润、坚而有光、入纸不晕、舔笔不胶、经久不褪、馨香浓郁、防腐防蛀,宜书宜画,素有‘香彻肌骨,丰韵如神,妙趣不褪,墨不留痕’之美称,是书画艺术的顶极品。”

  听她说得兴致勃勃,如数家珍,亦熏不忍打断,只用眼神一个劲地催促,——然后呢?这与“无字书”又有何关联?半晌,井问筠终于依依不舍地从无限憧憬和垂涎中挣脱出来,话题陡然一转:

  “然‘趣墨’中若是掺入100余种原料,经过点烟、和料、压磨、晾干等复杂工序,便会成为‘趣年墨’,即入纸一年之后墨迹方会消失,一年之期,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整好365天,这种墨水可谓书画艺术的巅峰传奇品,有价无市的!”

  井问筠嗜好书画几乎成狂,说起这“趣年墨”,她两眼直冒腾腾的欲望之火,恨不能倾家荡产将它收归囊中,井问筠素日看来淡泊圣洁,身上隐隐漾着悠悠的书卷气,这种毫不掩饰的饥渴难耐的神色,实是鲜见。

  望见亦熏正饶有兴趣地看她,井问筠敛了羡慕神往的神色,续道:“‘趣年墨’世所罕见,这世上只一人能做。”

  “谁?”亦熏迫不及待地问道,她隐隐觉得,这个独创“趣年墨”的人,也许就是害死师父的凶手。

  “谷崖。”井问筠说着,一脸恭谨的敬意。

  亦熏听了,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道,“这人八百年前便已作古,你叫我上哪去寻他?”

  井问筠惊诧道:“难道你不知道,临海国谷家便是以‘趣年墨’发家的么?”

  泽园十几年,亦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不读圣贤书,没日没夜地将全部精力扑在习武和学医上面,只为有朝一日能救助杨翠儿。这当口听井问筠说道临海国谷家,亦熏真是一问三不知,只懵懵懂懂摇着头。

  “‘趣年墨’只谷崖前辈一人能作,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以谷家流传下来的‘趣年墨’越来越少,想必能购得此物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至少我苦苦求购十余载也是无果,这‘无字书’的主人定然有通天的本领……”

  “通天”二字便如一座大山压下,亦熏只觉前途渺茫,路上尽是坎坷荆棘,心口沉闷闷的令她有些窒息,忽又想到送信的“医圣”沈云中,暗道寻得此人或许会有些眉目,因问:“问筠,可以帮我找一个人吗?”

  “你说,什么人?”

  “沈云中!”

  井问筠一滞,眉目间笼着忧伤,叹道:“咚儿,实不相瞒,这人我寻了整整四年,却仍是毫无音信,恐怕他早已不在人世了!”

  死了么?亦熏骇了一跳,心里不由有些沮丧,只觉眼前迷雾重重,拼尽全身之力拨开一重,却发现谜团比之先前更为深重,她看井问筠似有隐忧,忽又想到了什么,便问:“问筠,你找沈云中做什么?”

  井问筠微一迟疑,道:“看病。”

  亦熏心里一紧,忙去观她神气,却不似害病模样,奇道:“给谁看病?”

  井问筠浑身一颤,显得又惊又怕,压低声音道:“不是给我,是给天佑哥哥!”

  ps:提示一下,玄垠大陆分五大国,祥玉国是其中之一,这个井天佑么,就是祥玉国的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