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正凉,月悬当空。
用罢晚膳,洛樱与小离相携进了她的小屋子,没有多余的语言,大家都知道小离的事对她刺激很大,了解她的心情,便也不敢打扰。
兴许是这些天太过劳累的缘故,洛樱懒懒地躺在藤椅上面,对面坐着小离。
除了神智有些不清晰,她看起来似乎挺满足,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嘴里一直‘咕噜’着什么。
洛樱闲散的躺在藤椅上,若有所思的半眯着眼,那一缕缕银白垂得很低,头稍稍一偏就可坠到地上去。
脸上依旧妖冶无比,不过此时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
晴儿从外面进来,虽然早就听小离说过她中毒后每逢午夜头发就会变白,可还是震惊了一下子。
“小姐累了便去塌上歇息吧,深冬时节寒气重。”
洛樱转过头去,只是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起身。
从前她也是这个样子,喜欢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窗前,对着夜空,每次小离总会摸出一件衣裳盖在她身上,替她拉下窗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陪她聊着。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淡淡的声音从洛樱嘴里溢出,透着疲惫。
晴儿静静站在她的身后,这些日子经历这么多,让这个原本活跃的女子恬静、内敛不少。她的眸子闪过一丝晦暗,瞬间又恢复平静。
“晴儿不辛苦,倒是小姐几经生死,吃了不少苦头,着实让人心疼。”
轻轻移动步子,在她跟前蹲下身,晴儿满眼关切的注视着她。
“我不在这期间可有特别之事发生?”
洛樱依旧闲散的侧躺着,似乎真是累极了,半响连眼睛都未睁圆。
晴儿愣了愣,凝眉思索片刻才缓缓道来:“绸缎庄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前些天有对姓苗的夫妇来寻过小姐,说是挺担心小姐的,让小姐回来后给捎个口信,好让他们安心,那时大家都心烦意乱,也无暇顾及他们,不大会他们便自行走了。”
疑惑苗天佑夫妇是如何找到她住所的同时,一丝暖意划过心底,她断没想到二人如此重情义,事情过去多时还惦记着她的安危。
“明天派个可靠的人去山脚知会一声,他们就住在树林不远的小村子里,应当不难找,多捎些银两,就说前段时间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我现在安好,让他们莫要挂心。”
晴儿喏喏的应着,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苗天佑是何人,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洛樱没说,她也不好多问。
“小姐,服装行那边似乎有点小麻烦,白老头来过几次,小姐不在,他也没说什么,看样子像是很急。还有这绸缎庄,小姐没回来就一直没动工,不知小姐如何安排?”
洛樱这一失踪就半月有余,中间又发生那么多事,生意方面更是白老头一手打理。可他毕竟只是个伙计,许多地方还得洛樱亲自拿主意。
“我知道了,明天清早招呼他过来吧。”
棋牌室、服装行原本是洛樱一时兴起想出来的一些生财门道,也是病危之时,想着给小离留条后路。只是,这段日子烦心事一桩接一桩也就无暇顾及许多。
不过,既然起了这个头,她就不会半途而废,生意照样得做下去,而且要做就要做大。
晴儿乖顺的点点头,见洛樱渐渐阖上眼睑便搀着小离准备起身。
“北仓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我是说皇城。”
晴儿眼神紧了紧,知道她关心所在,平时她总是一脸淡漠,她们甚至觉得这样一个女子断然不会如平凡女子一般为情所苦,被情所困,也不会有哪个男子能真正走进她心里,令她不能自己。
直到她为了那个男子数日昏迷,直到亲眼目睹她跳下万丈悬崖,洛樱不知道自己坠崖时的笑容有多凄美,可晴儿那天却知道她爱的那人竟是这片疆土,皇权的最高统治者。
“有没有发生大事晴儿不确定,不过前段时间城中似乎出现许多不明来历之人,形色匆匆,都是墨绿色瞳孔,对了,与皇甫公子倒有几分相像。
只是,这段时间又都销匿无踪了。
还有,慕容俊公子似乎也挺忙活,时常有黑衣人进来咱绸缎庄与他密谈什么,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洛樱心中了然,晴儿口中那些不明来历之人必定与皇甫锦夜脱不了关系,从一开始她就觉着此人很不一般。只是,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会不会跟慕容枫的坠崖牵扯上关系?
晴儿继续说着一些自认为她会感兴趣的事,没注意到她沉阖的眼睛。
半响,见洛樱没有作答,晴儿替她盖好被子,又往炉子里加了些炭火,才拉着小离出了屋子。
这一觉,洛樱睡得很深,没有任何防备,除了依旧紧锁的眉峰,还有脸上那股化不开的忧愁。
白老头果然很守时,一大清早便候在门外,与他同行的还有十来个年纪稍稚的男子,此时都规矩的站在他身后。
让他们在前厅候了会,洛樱简单的梳洗一下才出去。
“半月不见,姑娘可还安好?”
白老头一行人一直站在大厅,中规中矩,不苟言笑,这也是洛樱之所以说他古板、守旧的原因。
“我很好,听晴儿说白先生来找过我,是否遇上解决不了的问题?”
洛樱在主位上坐下,分别让他们入座,她了解白老头的性子,也不与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白老头立刻又站了起来,毕恭毕敬,丝毫没觉得对一个小女子俯首有何不妥:“姑娘请看,这便是我目前所能召集的人,他们个个都是北仓百里挑一的剪裁好手,性子都还憨厚,绝对忠心。”
被点到名,那十来个男子纷纷站起身,不卑不亢,抱拳向洛樱行了一礼便再无动静。他们都是看到图纸才决定跟随白老头的,行规他们守得紧,对洛樱,惊艳是有,臣服还谈不上。
“过了白老先生眼的绝对错不了,我既然把整个服装行交予先生打理,对先生自是十万个放心。”
洛樱淡然一笑,眼里的真诚却是让白老头为之一动。
敛了敛心绪,白老头继续道:“这段日子我们十二人连番运作,终于不负姑娘所望,姑娘给的图纸也都赶了出来,共十款,每款成品一百五十件,每件从布料到颜色都是精挑细选,拢共用布三百七十八匹,费银一万九千二百七十两。姑娘请过目!”
白老头丝毫不含糊,当即递给洛樱一本账簿。
“先生不必事无巨细的汇报,用人不疑,我相信先生的为人。”
洛樱依旧表情淡淡的看着底下人,目光从白老头身上扫过之时,却不见他有半点惊喜之色。
“先生可是还有难处?”
白老头紧了紧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蒙姑娘器重委以重任,现下有姑娘独一无二的设计,手底的裁缝也能上得台面,成衣也有了,不知姑娘计划何时正式将我们的服装行推向台前?”
当初洛樱只是拨了一笔银两,买下一块地皮就撒手交给了白老头,经营方面却是只字未提。
他们虽都抱着对行业的热忱,对洛樱的设计也都澎湃不已,可毕竟是人都得过生活,服装行一天不开张,就一天不能盈利,不但他们的剪裁不能被世人看到,更是没有一分收入。
“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先生有时间便去找几家合适的门面,把咱们的服装行开起来吧,具体细节我会安排人与先生商议,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出来。
另外,我们的服装行必须有自己独特的标志,我最近可能会出门一段时间,一切事务就劳烦先生全权负责。”
洛樱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摞牌子端了出来:“这便是我们服装行管事的标志,加我手上这枚,拢共二十枚,交予先生保管。”
白老头何等灵犀之人,当即叩首对洛樱盈盈一拜,她这等于就是将整个服装行掌事大权都交予了他,叫他如何不激动!
“白某定当竭尽所能为姑娘效力,不管将来服装行发展如何,姑娘始终是这服装行唯一的掌事!”
洛樱也不阻止,生生受他一拜,又与底下人商量一些运作细节,直至午膳时分他们这才相携离去。
“小姐如何这般信任那白老头,将偌大产业交予他经营,万一中间他有个异心,那些主事又都是他委命的……”
晴儿一直在旁看着,白老头一行人前脚刚走,她就将疑惑问了出来。
“晴儿是怕他吞了整个服装行,或是夹带私逃?”
晴儿静默不语,眼中意味却是不言而喻。
“现在的服装行不过是我的一个构想,还只是一个雏形,点子固然有,实际经营我却一窍不通。
那白老头在这北仓城几十载,不论人脉、手艺都没得挑剔,若是不给他些好处,让他心里踏实下来,他又如何实心为我卖命?
即便日后他生了异心,我们损失的也不过是些钱财,况且我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
见她如此说,晴儿也不再多言,她相信小姐一定会有自己的考量。
不多会便有丫头张罗着用膳,这些问题也都暂时搁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