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仙寻夫记 125 落花成茧
作者:漫漫凌云客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水寒心订的‘房间’比镇外的破庙也好不到哪里去。

  面对众人鄙视的眼神,他倒是振振有词,“这房子可是小爷我经过深思熟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您老真是挥金如土。”邵饼双手扶在门框上,全身被气到脱力。

  水寒心呵呵一笑,还真坦然的受了,一边挖着塞包袱的土洞一边为众人介绍起房间的布置,“你们所有人的要求小爷我全都考虑到了。凌珑少侠想要修炼,那么这个地方最适合不过;妖王喜欢大树,推开门就能看见。”

  “我什么时候喜欢树了?”画眉不解。

  邵饼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你真的喜欢……”而且特别喜欢喝醉了之后抱着她一起上树跳井捉鸡逗狗,真真是趣味低下。

  水寒心坐在唯一的小凳子上继续道,“这里最适合邵饼了,想吃什么东西直接点火上灶;至于花冥神,寻花问柳什么的更是方便,翻个墙就到绣楼。”

  邵饼再次叹服在他厚之又厚的脸皮下,“没想到,青楼后院的柴房竟然是个如此的好去处。你花了多少钱租来的?”

  水寒心微微一笑,略施粉黛的眼角抖的霎是动人,“看见前院的姑娘们了吗?全都是些可人儿,提钱反倒辱没了她们,小爷我只是给她们笑了一个。”

  众人望着他的回眸一笑,纷纷无语。依水寒心的身段儿脸盘,估计这青楼里的姑娘把他当成了落魄的伶人,因为惺惺相惜才通融罢了。

  众人打量完房间,凌珑率先撩起衣摆在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定了。

  水寒心不禁抚掌,满脸佩服,“不愧是仙居的高徒,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做到宠辱不惊,时时修炼打坐。”

  邵饼望着坐在干草团上的凌珑,只见他略青的俊脸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眼不见为净。

  表情如此明显,也真亏了水寒心能不要脸的曲解到那个份上儿。

  到了傍晚,月色已见朦胧,邵饼只得自己出门寻些吃的来灶上热热。

  怀里抱着几个馍走回院里的时候,隐约见高高的树丫上躺着个人。黑袍摇曳,轻若羽鸿。他正执着一壶清酒,仰头望着天外。

  月色如水,划过冷峻邪魅的眉眼,黑袍下袒露的脖颈和胸膛仿若成色极好的白玉。

  他整个人倚靠在树上,长发微动,倜傥如风,虫鸣鸟叫似乎在霎时间停止了。

  邵饼忙低下头不再瞧他,又揉了揉肚子,俗话说饱暖思**,她还饿着呢,怎么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画眉,不准喝酒!”

  树上的人微微侧过脸来,冰蓝色的双眸里带了丝醉意,如融在冰河之上的淡水,清澈而又魅惑。

  鼻息间轻嗤出一声嘲讽,右臂起落间又灌下一注酒,“你要是想喝,也可以上来与本王对酌。”

  “呸呸呸,谁上去谁就是找死,你当我傻了?主动跳上去被你抱着跳井?对了!你这酒哪里来的?不是偷的吧?”

  树上的画眉这才放下酒壶,脑后枕着一只手侧过身来俯瞰着邵饼,“水寒心一笑能换个柴房来住,你觉得凭我一笑还换不来这壶糙酒吗?”

  邵饼望着挂在树上长发垂落,满脸醉意含笑的画眉,无言以对,您老一笑倾国再笑倾城,莫说一壶清酒了,就是要谁的项上人头也是弹指轻笑的事。

  两人对视了半晌,邵饼才清了清嗓子道,“水寒心是个不要脸的人,你以后要离他远一些。”说罢抬腿要走。

  “如果我让你离寒子非远一点,你愿意吗?”

  树叶微动间,画眉轻声细语的话一字不落的氤氲到她耳际。

  原来他并非不怕,这八年间他对自己也有点滴的在乎吧?

  邵饼顿下脚步,并未回头,怀里紧紧抱着的几个馍馍差点被捏碎。

  “画眉,我是相信你的。”邵饼笑道。

  树上再未传来只言片语,只有几片翠绿的嫩芽左飘右荡的落到了地上。

  暗影中,一双几近透明的薄唇微微勾起。只要相信,我不会离开,即使当中有欺骗。

  邵饼刚要仓皇离开,忽然见前院升起熊熊火光,几段红色的绫绡借着火势越过泥墙飞到后院,落在深井中很快化作了一缕青烟。

  紧接着是百花阁内男男女女嘈杂乱作一团的哭喊。

  “救命啊!有妖怪!”

  “妖怪杀人啦!”

  “妖怪!”邵饼紧盯着满目火光,怀里的馍馍落了一地。难道三元绕路到了这小镇上吗?

  “花离离在里面。”

  “谁?花哥哥怎么会在百花阁?”

  “这些人当中能去那个地方的,也只有花离离,有什么好惊讶的。”

  见画眉说完便继续喝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邵饼猛的抬脚踹向身边的树身,“万一花离离被三元围攻了怎么办?我们快走!”

  树突然树叶重击,绿叶不断簌簌落下。画眉始料不及,饶是身形再稳也打了个趔趄,薄唇一阵抽搐。

  邵饼忽略掉妖王黑了的俊脸,狠狠瞪他一眼后便提起裙摆向前院跑去,边跑还边嚷嚷着,“有没有人看见一个不男不女的嫖客?”

  画眉刚要嗤笑,却听见前院里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有!在二楼左边的第一个客房里!”

  “谢了!”邵饼道了谢就要冲上楼梯,刚踏一步,那被火势烤焦的木阶就断在了脚下。

  “别上去!是从二楼起的火势!那个屋子里有妖怪!”本来浓妆艳抹的老鸨脸上已经乌漆麻黑的看不出本来面目,见有个身段窈窕的姑娘要冲上去就当成了自己楼里的人,忙伸手拉住。

  “你说花哥哥的屋里有妖怪?!”

  “说的是啊!不知道是哪个妖怪化了人形,身上全都是活人的心肝!那个不男不女的公子跟他打了几下就不行了!”

  邵饼脚下猛然一顿,双手微抖的拉着老鸨疾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花哥哥不行了?!”

  老鸨子早就被吓的去了半条魂,见邵饼只纠结于妖怪的事,又看清并非是楼里的姑娘,只丢下一句话就甩开她逃命去了。

  “姑娘们说那公子先是丢了右臂,后来连身形都模糊了!”

  花哥哥丢了右臂?!他是不生不死的冥神,怎么会被妖打到身形模糊?他不是没有痛觉吗?他的肉身不是坚不可摧吗?

  邵饼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就连脑中也跟着嗡嗡作响,双手间的冷汗不断滴到被烧焦的地上溅起一丝丝青烟。

  花哥哥曾经说过,他是无所惧怕的冥神,却惟独怕这世间的一件东西:烙鬼钳。

  望着火势汹涌的二楼,邵饼毫不犹豫的引出凤音,疾驰而上。

  此刻的她只盼望能在这血色般弥漫的火光中看到那个倜傥妖娆的身影,看到他对着她弯起桃花长眸紧抿起红唇轻笑,笑着对她说‘小邵饼竟然不相信花哥哥’

  只求他能在火光的那一头等着她,或者等着……云染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