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仙寻夫记 126 此生长,一枕月,一枕凉
作者:漫漫凌云客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二楼已被火势包围,耀眼的火光,滚滚的浓烟,邵饼根本分不清前路左右,只能冲进一个个房间里去找。

  “花哥哥!花哥哥你在吗?”一边踹飞烧焦的木门,一边胡乱的摸索着,隐约间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手背肩头,邵饼只觉得全身被烤的火辣辣的,像极了凤音灼烧体内真火时的痛苦。

  屋内一片狼藉,除了火色,还是火色,哪里能看见人影。

  红绡白绢木桌铜镜在熊熊大火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即便有人应答,也很难听见。

  邵饼艰难的避过倒下来的翡翠屏风,咬咬牙准备继续去下一个屋内寻找。

  这时升腾的火星儿后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我便是那浴火重生的绝美凤凰呐……”

  声音虽弱,却依旧戏谑如常。

  邵饼鼻头一酸,忙转身循着声音摸索过去,“花哥哥你在哪?”

  “看见窗棂上的那朵花了吗?我就在花下。”

  邵饼微眯起双眼,和着被烟火燎出的眼泪仔细查看,果然见摇摇欲坠的窗棂上一朵殷红的花儿正被火势卷焦了花瓣。

  邵饼噗通一声扑了过去,双手胡乱的摸着眼前之人。“花哥哥,你没事吧?”

  耀眼的火光中传来花离离低哑的笑声,“没事,你看,我这不是专程找了个花下寻死吗?”

  听到花离离还有心情开玩笑,邵饼终于松了口气,刚想摸着他的腰身将他扶起来,却忽然摸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右肩。

  刚刚沸腾起的胸口猛然被掷进一块冰凉的大石,邵饼一时间呆在原地,紧紧的抓着花离离空无一物的右肩。

  花离离像是习惯了般,笑着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拍了拍邵饼的头顶,“就算断了右翼,花哥哥我还是最美的浴火凤凰。”

  邵饼闻言垂首不语,脚下艰难的向门外移去。

  花离离难得安静的倚在邵饼身上,半晌后忽然轻声道,“别哭,我不痛。”

  “谁哭了?我这是,在洒水灭火……”

  花离离扑哧笑道,“那好,你继续。”

  邵饼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硬是扶着比她重许多的花离离走出了房间,两人跌跌撞撞的在火光中摸索,刚迈上台阶,那早就不堪重负的台阶就把二人直接扔到了一楼。

  邵饼觉得自己像是仙居后厨炉灶里烤焦的地瓜,冒出丝丝香味后就被人用火钳毫不客气的扒出来扔到地上。

  花离离倒是哼都没哼一声,任由邵饼用手掌垫在他身下,砸了个筋断骨折。

  在邵饼看来,这难捱的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可实际上只不过一两分钟的事情,等到画眉凌珑一行人赶来的时候,就见邵饼紧紧的抱着花离离躺在地上。

  艳丽的脸上满是烟灰泪痕,白色轻软的襦裙上燃着火星,披散的发梢已经被烤焦,火势很快就要掠遍全身,狼狈的像是从乱葬岗中爬出的冤魂。

  这时,冒着兹兹青烟的平地忽然卷起一阵狂风,任谁都睁不开眼,只觉得这风几乎要将人生生撕裂,带着喷薄而出的怒气将百花阁全部吞噬。

  刹那间小镇的夜空被猛然升起的火星和烟尘弥漫,地平线上殷红的仿若地狱炼火。

  大火在一瞬间被扑灭,惟剩下徐徐飘落卷着火舌的杂草枯叶,还有零星火光后那蛇一般骇人的赤红双眼。

  邵饼勉强的抬起头,就见凌珑和水寒心向自己奔来,而画眉却只是冷冷的站在不远处。

  衣衫烈烈,银发狂舞,指尖殷红一片。

  几乎是转瞬间,再望去却只见黑衫飘摇,墨发拂肩。

  对画眉来说,扑灭大火根本无须引用体内的魔气,如今却在愤怒的刹那入魔。

  画眉到底怎么了?

  邵饼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忽然见身下花离离的脸渐渐变得模糊。

  邵饼慌忙滚落到地上,果然见花离离的整个身体如琉璃般闪着暗涌的光,几近透明,而他只是死了般安静的躺在地上。

  “他是冥神,死不了。”水寒心下意识的要给花离离号脉,切了半天后才发现根本找不到脉搏,一时间额上渗出缕细汗,却还是出言安抚着邵饼。

  冥神本就没有脉搏,可若是手腕按上去犹如渗入水中一样,就不是生死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被泼了活人的心头血。”凌珑半跪在邵饼身边低声道,“活人的心头血虽然不如烙鬼钳一招致命,却能打散他的魂魄。”

  “打散魂魄?那花哥哥……”

  “暂时还没事,只是这肉身毁了。快去找坚硬的容器来,否则他的魂魄一旦飞散就很难聚齐,过不了几天就会一一消失殆尽。”凌珑沉声吩咐着,刚要去扶花离离,却被一只手掌打断了。

  画眉不由分说的把花离离拖到自己身边,用妖气汹涌的隔开所有人,庭院顿时笼在一片神秘的幽兰中。

  邵饼跌跌撞撞的在狼藉中翻找,刚摸到一个坚硬的容器兴冲冲的转过身,就听见了花离离唇齿间挤出的虚弱声音。

  “你,你要是把我装进那个夜壶里……我就魂飞魄散给你看……”说完倒头彻底昏死了过去。

  邵饼气绝,这种时候您还有力气挑挑拣拣?!

  瞪了一眼狼狈的花离离,邵饼转过身继续翻找,所有的物事都已残破不全,十分烫手,邵饼翻找了一会后忽然觉得指尖一片温凉舒适,再扒拉了几下,一柄雕刻精致的玉笛挂件赫然出现在灰尘中。

  玉笛十分小巧,通体青翠,幽幽泛着流转的光芒,如此精美的饰物定是某个财大气粗的嫖客随身佩戴的宝贝。

  邵饼忙如获至宝的捧在手里狂奔到画眉和花离离的身前。

  画眉瞥了眼玉笛后便松开了抓住花离离的手。

  像是受到指引一般,花离离的身体刹那间犹如群舞的萤火虫般绽开,七魂六魄闪着炫目的光芒,毫不犹豫的飞入邵饼掌内的玉笛中。

  邵饼呆愣的望着这世间难寻的色彩,只是一瞬间四周便又暗了下去,惟独剩下掌内的小小玉笛,玉色温柔流转。

  “冥神的魂魄离了肉身就不能在人世久留,我要把他送回冥府。”画眉站起身道。

  水寒心摇头,“冥界岂是能来去自如的?而且你是妖王,恐怕冥府的人连南死门都不让你进,去了也是徒劳无功。”

  画眉冷冷一笑,“杀进去。”

  “灭了冥界?那你怎么不直接掐死花离离?!”水寒心第一次发现原来妖王这么不可理喻。

  这时默不作声的凌珑忽然道,“只有将死之人才能进冥府。”

  那么,你画眉舍得为花离离死吗?

  冰蓝色双眸冷冷的望着半跪在地上的凌珑,两人的对视顿时变得水火不容。

  还未等画眉开口,就听见邵饼大喊一声,“我去!”

  “饼儿!你胡说什么?”凌珑厉声呵斥。

  “我说我会带着花哥哥的魂魄回冥界。”

  凌珑猛的挥动袍袖,声色格外严厉,“不行!”

  邵饼望着手中的玉笛,缓缓合上手掌微笑道,“大家不要担心,我不是去寻死。我们当中去过冥界的只有我一人而已。既然我曾经踏进鬼门关,那么这次也能全身而退。”

  “可是,万一失手……何况,你要怎么打开冥界的大门?”水寒心皱眉道。

  “这个我早就习惯了。”邵饼憨憨一笑,伸手引出了凤音,“只要我不断引出体内的真火,凤音就会反噬,等到真火弥漫全身的时候,也就是我昏死过去的时候。”

  水寒心和凌珑的眉头越皱越紧,虽说她笑容依旧,说的云淡风轻,在在几人听来却十分可怕。

  “饼儿,我想师尊告诉过你,被凤音反噬的次数越多,你的寿命就越短。”凌珑沉声提醒,漆黑若深潭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邵饼没有抬头,随手抚摸着凤音轻道,“我想师尊更想看到的是我收服了它,而非被它牵制着数着次数保命。”

  凌珑没有反驳,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猛的甩开袍袖快速离去。

  邵饼垂着头苦笑不已,这次自己在师兄眼中恐怕不止是行尸走肉,而是笨到死的行尸走肉了吧?

  只是她实在不忍心,不忍心花哥哥没等到云染衣就灰飞烟灭,不忍心看着他连说出三千年间心意的机会都没有。

  “一天的时间,如果一天之内你没有还阳,我就杀进去。”

  邵饼抬头,就见画眉平视的前方,明明是对她说的话,却连瞧都不瞧她,只是冷峻俊美的脸上多出了几道硬朗的线条。

  水寒心则在一旁长叹不已,“居然抢着去送死,让我这济世救人的堂主如何说你们……既然如此你快些去吧,我会施银针守你一日。”

  邵饼握紧了手中的玉笛,笑道,“谢了。”

  水寒心不看她,随意的挥挥手,表示不愿与笨蛋多谈。

  邵饼也不再耽搁,右手执着凤音撩起千疮百孔的衣摆席地而坐。

  少时,平举的手掌内燃起一团斗大的真火,凤音也跟着兴奋起来,金灿灿的杖身缭绕起淡薄的火色。

  邵饼端坐在地上,脸上一片狼藉,发髻也早已烧焦,白色的襦裙更是乱七八糟,她整个人笼在火光内,平静恬淡。

  一时间水寒心竟然看呆了。他只知道用脂粉掩盖眼角丑陋的蛇甲,却从未想过一个人能在如此落魄的时候美如金凰。

  全身被火蛇紧紧缠绕,巨大的疼痛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邵饼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就见画眉冷眼站在不远处。

  面无表情,却毫不眨眼的盯着她。

  如此就够了,邵饼微微一笑,轰然倒地。

  漫漫说:为了赔罪,给大家免费看,如果您还在等着饼儿…实在是惭愧,但漫漫保证绝对不会弃坑,哪一本漫漫都会完结,包括《血詹事》,而且绝对不烂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