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六界簿吗?”刑厌初依旧站在晦暗的塔楼内,手里擎着一本白皮书册。
邵饼盈盈一笑挥手道,“得了,看它白白净净的,跟我的脑子没甚区别,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刑厌初没有再说话,隐在黑暗中目送着邵饼昂首阔步的离去。
井然有序的冥府内出现了一只登堂入室的活人,抱着收魂法器的冥神和等待轮回的灵魂们皆追随在她身后,口水从六界簿塔楼直洒到南死大门。
邵饼一撩秀发,对众人挑了挑眉潇洒离去。
望着缓缓阖上的南死门,邵饼的表情登时由晴转阴。
王二狗啊王二狗,你祸害的可好?你耍我耍的可好?
在墨色铁门遮住最后一丝光明的时候,邵饼陡然间觉得天旋地转,好似自己飞的很高,双脚依旧踩在了云彩上,却又突然失重落了下去,只觉得心口还在天上,身子却砸烂在了地里,瞬间支离破碎。
“送我走。”
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语气冷的令人怯懦。
接着,另一个男子迟疑道,“不要这样,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你让我如何下得了手?”
邵饼皱眉,这是要做什么?难道画眉跟水寒心在自己离开的这短短时间内就迸发出了******的情愫?
磕哒一声脆响,画眉出声继续吩咐道,“用这个,刺胸口偏一寸的地方。”
水寒心抖抖索索的接过斩魂剑,不知道为何狠狠的咽了下口水,“真的可以砍你吗?”
画眉不语,眼神坚定。
水寒心略施粉黛的眼角猛然一跳,他敢保证,此事一成自己便是那六大门派中唯一能伤到妖王的英雄!不仅能够让玉手堂扬眉吐气,更能大大羞辱某些虎脸却鼠胆的掌门人。
“妖王的盛情如此难却,小爷我向来济世救人有求必应!这就来了!”水寒心捏紧了斩魂剑,先是暗叹了一番那不断涌出的幽兰色妖力,紧接着大喝一声,拼上全身坑蒙拐骗时的力气,猛的向站在对面岿然不动的画眉刺去。
墨蓝色的剑身登时迸出满室华光,映的剑后那张雪山般静默的俊脸旷世无双。
就在这时,松软干爽的草堆里忽然传来一女子大梦初醒的迷糊声音。
“哎呀哎呀,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
两个男人同时望过去,就见邵饼头顶几根麦秸草,揉着脑壳摇摇晃晃的坐起了身,一双圆眼瞪到灼灼生光,亮的吓人。
水寒心作势要收剑,可是出招时用力过猛,斩魂剑又不是凡人能够掌控的俗物,只磨的手掌出了血,斩魂剑却依旧笔直的向画眉刺去,眼见已经划开衣襟。
再往前一点,画眉就要露肉加归西,再往前一点,水寒心的武林盟主地位就屹立不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瞩目的时刻,只见被剑尖抵着胸口的画眉忽然露出一抹不合时宜的微笑,周身的黑袍像被微风贯穿,满室的温度陡然降低,直令邵饼忍不住打了喷嚏。
锋利的剑身静止般的停在了米色的胸口处,持剑的水寒心先是一愣,紧接着便腾空而起,一道青绿色的身影猛的被砸进墙壁。
不甚结实柴房泥墙瞬间四分五裂,水寒心僵硬的站在墙根儿,木然的接受着泥土瓦块从天而降的洗礼。
邵饼望着瞬间被墙壁活埋的水寒心,不禁哽咽了。
不愧是玉手堂的堂主,斗大的泥块砸下来,他竟然面不改色的受了,如果没有头顶的那一溜煞风景的血迹的话,他的形象会更加高大。
与其说水寒心是身强志坚,倒不如说他是突如其来的被揍晕了。
明明持剑要杀人的是他啊……
始作俑者的画眉抖了抖袍上沾染的尘土,瞧也不瞧头破血流的水寒心,只顾着弯腰去扶邵饼。
“画眉,你出手太重了……”最终邵饼还是忍不住出言教育自己的仙宠,就算是作为一只妖孽,画眉还是太暴力太不可爱。
妖王大人面不改色道,“他要杀我,我只是正当防卫。”
邵饼抽搐,“画眉,做妖不可以这么不要脸,主人我都听到了,明明是你主动让水寒心刺你,这么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要求你也提的出来?”
“我是让他刺我,可不是让他刺中我的心口。”画眉冷笑一声,冰蓝色双眸意味深长的望向灰头土脸头破血流的水寒心。
差点被泥墙活埋的水寒心这才回过神来,只见他利落的从土堆里爬了出来,就算是如此狼狈,这厮也能做出一番矫揉造作的意境来。
他姿态优雅的弯腰掸了掸衣摆上尘土,巨大的灰尘直惹的邵饼喷嚏连连。再瞧水寒心,却是半点儿表情都没有,镇静的好似头破血流衣衫褴褛的人不是他似地。
邵饼莫名其妙的望着这幅景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利剑入鞘。
水寒心提着斩魂剑迈着正步,目不转睛灰头土脸的走到画眉面前,大有英勇就义的架势。
邵饼立马不忍心了,刚要开口劝慰他不必走过来自寻死路,却见水寒心执起斩魂剑,表情凝重对着画眉大喝一声,“好剑!”
然后趁着二人愣神的时候飞快的把剑塞进画眉怀里,逃窜去也。
邵饼望着水寒心消失的方向,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来,“好贱……”
画眉抿唇笑道,“不及某人。”
“哎呀哎呀,主人我遭到你的表扬了。”
“名副其实。”画眉这厢笑意深深,只将那世间的花儿都催开了。
邵饼装聋作哑的拔下头顶的杂草,一跃从草堆上蹦了下来,对着画眉眉开眼笑道,“主人我要嫁人去了!你要不要陪嫁?”
本想帮她去取馍馍的画眉猛然僵住,阴沉着脸道,“嫁人?!”
邵饼扑哧乐了,“不要做出这幅表情,是嫁人又不是吃人。如果你不想陪嫁的话那我们只能暂时各奔东西了。”
“邵饼,我好像告诉过你,若敢离开我半步,我就了结了你。”
想起血熬之苦,邵饼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祈求画眉这边能通融通融,于是汪了泡眼泪可怜兮兮道,“我找到二狗哥了,我只想陪他一起回家看看,不会耽搁太久的。”
“王二狗?!”原来这只狗不是她偶尔挂在嘴上的借口,而是扎在心里的惦念。一想到这里画眉捏在手中的馍馍顿时碎成了渣渣,邪气俊美的脸上狰狞密布。
“画眉……你的意思是说,要掐死我吗?”邵饼选了个角落缩好,背靠着墙抱膝缓缓坐下,模样真真是可怜。
画眉揉碎了最后一粒渣渣,自个儿杵在暗处冷笑了半天后转向邵饼。冰蓝色的目光如刃,直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他用那副俾睨天下的姿态剜够了后才轻启薄唇,阴涔涔道,
“我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