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揉碎了最后一粒渣渣,自个儿杵在暗处冷笑了半天后转向邵饼。冰蓝色的目光如刃,直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他用那副俾睨天下的姿态剜够了后才轻启薄唇,阴涔涔道,
“我陪嫁。”
话音刚落,就听墙角里‘咣当’一声,邵饼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蠕动了几下之后才抬起头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画眉踱到她面前,蹲下,双眸轻皱,“你欢喜到五体投地了?”
邵饼摇头五官抽搐,与其说是幸福来得太快,倒不如说是被画眉的厚爱吓着了。
让妖王陪嫁,她只是说说而已,无非是想让画眉恼羞成怒知难而退,却不知道这厮抽了什么疯,居然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邵饼一个打挺站起身,在画眉面前笔直的蹲下,正色道,“画眉,你知道什么是陪嫁吗?”
画眉不语,蹲着点头。
“那,那你能忍受给我和二狗哥端茶递水鞍前马后吗?”
嘴角一抽,继续点头。
“那,那如果二狗哥对你提出非分的要求呢?你知道的,陪嫁丫头有时候也要伺候老爷……”
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宰了他,然后在后.庭晾你家的菊花。”
画眉这句话说的可谓是掷地有声,言出必行。
邵饼险些口吐白沫,忙伸手按住他的双肩,眼神坚定的望过去,“你果然不适合陪嫁丫头这个行当,主人我很失望,很伤心,主人我多想跟你日夜相伴,可惜你我缘分要暂歇几日了。”
画眉刚想张嘴,唇上便被一根肉呼呼的指头掩住了。
“不必再说什么,我知道你有千百个不愿,不想跟着我。主人我向来善解人意从不强人所难,你就当我是那天边的流云,先飘出去几日。”
话音刚落,邵饼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只言片语。
画眉依旧蹲在地上,黑袍曳地,不知道他转头望了望一时间人去楼空的小柴房,也站起身跨门而出。
邵饼跑出去后没多久就后悔了,倒不是因为想念画眉,而是忽然想念那几个被画眉捏碎的馍馍。
昏迷了大半日,滴水未进,这时候饿的小腿都打起了哆嗦,一步也跑不动了。
手不自觉的抚上了挂在脖子上的翠绿色小竹哨,摩挲了半日,又纠结上半日,终于在差点当街作古的时候,猛的拽断红绳,将哨子放进嘴里,一声大过一声的吹响。
路人纷纷侧目,先前还指指点点扔俩铜钱,可见邵饼只是抻着脖子毫无调调的吹哨,时间一久干脆视而不见,更有甚者让邵饼滚到一边去吹箫,免得碍了他的生意。
邵饼不言不语的蹭到一颗树旁,蹲下,竹哨一直没离嘴,哨声渐渐微弱,却一刻未停。
直到日落西山,旁边做营生的小贩们乐呵呵的挑着担子回家去了,路过依旧垂头吹哨的邵饼时,脚步略有停顿,末了放下担子在里面摸索一阵后盛出一碗凉茶递了过去。
邵饼抬起头,满脸的疲惫,双眼却露出感激。
小贩摇头笑道,“不要谢我,你今天在我旁边吹了一天,我的生意出奇的好。”
邵饼咧嘴一笑,哨声不停。
“喝完茶就回家吧,大晚上的莫要把这附近山上的狼招来。”小贩弯腰重新提起担子,却见邵饼口不离哨的用双手比划着什么。
过了半天他才瞧出来她的意思。
‘我在找回家的路,等家里的人来接我’
邵饼有气无力的比划着,脸上却对她嘴里的‘家人’没有一丝怨愤,小贩一时间不忍心再看,又从怀里掏出个白饼放在她面前,才摇头叹了一声迈着小步离去。
邵饼拾起白饼,目送着灰衣小贩离去。扁担吱吱呀呀,行人脚步匆匆,金黄色的余晕将归家的人背影拉长,长的好似永无尽头。
邵饼仰头望天,月牙儿东升,夜幕渐渐降临。哨声也从断断续续变成呜呜咽咽,听上去像极了街角老人拉的断弦二胡,没有曲调却锲而不舍。
时至深秋,夜里起风便是一阵凉过一阵,邵饼从仙居出来本来就没带多少衣服,仙居中人又讲究内功修炼,自然没有人愿意穿的臃肿破坏了仙气飘飘的气质。
可是此时人在街头,身边没有画眉,没有师兄和花哥哥,只有她邵饼一人瑟缩在树下,一边有气无力的吹哨,一边数着被风卷下的树叶。
墨绿色叠着黄色,翻飞了几下终究还是落在邵饼脚边,这时一片突兀的红色缓缓映入眼帘。
永远是最热烈的红色,红色锦靴上柔软的衣摆迎着夜风拂动,月色下这抹奇异的红色颇有些决绝的意味,好似一团想要刹那间燃尽世间的火。
邵饼叼着小哨抬起头,入目的是一道昕长挺拔的身影。
衣衫松散,露出大片胸膛,殷红的图腾攀在肩头,一张比女子更令人惊艳的脸莹白到透明,眉眼细致,薄唇微朱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额上一点殷红,极细,透着股子妖气,那双眼却无半分妩媚,左侧脸颊上布满殷红图腾,狰狞可怖。
他微眯着双眸,没了往日的轻佻,只是居高临下的盯着狼狈的邵饼。
邵饼张了张嘴,可是除了竹哨当啷落地的声音,再没一丝音儿发出来。
她忙捧起小贩留下的那碗茶水,也顾不得碗里还飘着树叶尘土,悉数喝了进去,末了用袖子摸净了嘴,才声色嘶哑道,
“寒子非,你可真……混蛋啊……”
红衣男子微微一笑,环胸道,“多谢夸奖。”
邵饼破罐破摔的盘腿坐到树下,又拍了拍身边还算干净的地方。
寒子非会意,选了个舒适的姿势倚到树上,安安静静的赏起月来。
邵饼望着他搭在肩头胸前的墨发,半晌后才出声道,“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却怎么让我等了这么久?”
寒子非只顾仰着头,答的不咸不淡,“我这幅模样不适合在日头下行走,虽说被你扰的头疼欲裂,却还是强忍了一整天。”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邵饼气急。
寒子非这才转过头来,满眼无辜纯真,“我人已经在这了,你想迁怒的话我也无力反抗。”
邵饼抽搐,你无力反抗?!你做的缺德事还少吗?!
“花哥哥是不是你伤的?”
寒子非略显惊诧,“他只是受伤?居然还没死。不过很可惜不是我干的。”
邵饼眼角一跳,你都说成这样了,哪个还能相信跟你没关系。
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寒子非是真白痴还是假聪明。
“那龙虎镖局的事呢?!”
寒子非乐了,“娘子这话问的我无言以对,既然说了花离离不是我伤的,那么龙虎镖局的事自然也不是我干的。”
“什么意思?”
“灭龙虎镖局自然是为了把花离离引到青楼落单,至于能伤到冥神的东西,想必是活人的心肝吧?联想下龙虎镖局的惨状,是否出自一人之手便一目了然。”
“真的不是你做的?”邵饼皱眉。
一听这话,寒子非的脸上立马露出委屈的神色,直将人看的全身都快融化了。
“娘子这话好生伤我的心,做了坏事却不承认,你觉得我寒子非是那种要脸的人吗?”
邵饼闻言茅塞顿开,“我知道了,真的不是你做的。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没什么好遮掩否认的。”
寒子非笑的格外真诚,十分心满意足。复制搜索复制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