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朗,郝梧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今儿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先是欠了百里虞的人情,后来差点不知廉耻的对孔鹊师父动心,现在就连百里容都来找她翻旧账。想起他那条厚颜无耻伸出来的舌头郝梧雨的牙关就嘎嘣作响。明明是骗了她,怎还一副要她负责的样子。无耻啊无耻!
第二天一早,郝梧雨昏昏沉沉的出现在容贤王府的餐桌上。只见她捧着硕大的青紫脑袋,眼神儿幽怨,噙着清泪,一步一挪不胜娇弱的落座。
正在喝着热汤的百里容抬头望她一眼,立马被呛到,滚烫的莲藕汤在舌头上滚了个来回,终于皱着眉头吞了下去。
古有西子捧心我见犹怜,今有郝梧雨捧脸不堪下咽。
百里容忙唤人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了下去,只觉得舌头和嗓子已经熟透。刚满脸苦相的伸出舌头,却不料一记眼刀飞将过来,堪堪将他的舌尖削去。
郝梧雨仍是捧着脑袋,眸光却异常凌厉,狠狠瞪着百里容烫的鲜红的舌尖。那是一条不怀好意没脸没皮的舌头。
意志力强大的容贤王终于皱着眉忍痛将舌头卷了回去。
郝梧雨那厢捧着脑袋笑的煞是得意,现世报,现世报哇!得意到脸颊青里泛紫,紫中透红。
百里容看到她的尊容彻底吃不下去了,拿过丫头递上来的方巾擦擦嘴道“你先吃着,一会到书房问话。”
“唔。”郝梧雨吃的小心翼翼,倒不是怕伤口疼,只是怕磕着百里容这套奢华的锅碗瓢盆。葡萄美酒夜光杯,白玉碗里盛只龟。郝梧雨坐在凳上叼着根筷子晃悠,百里容一大早上就喝甲鱼汤补身子,啧啧。
吃罢了饭郝梧雨又捧着她的猪脸晃荡到了贤王府的书房。
刚敲了下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百里容漫不经心的声音“进来。”
郝梧雨一手擎脸,一手推门,百里容正伏在案前不知写着什么。不时轻点着头。墨发散在案前的白卷上,微风拂过几缕发丝仿若云雾般漂浮。郝梧雨又愣了神儿,脑中出现百里容仙子飘在半空手执昆仑镜收了妖孽师父的美妙画面。
至于背对郝梧雨而坐的人,似乎被忽略了。此刻的他正对百里容轻声说着什么,百里容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头,并不回话。
“怎么还不进来?”百里容见她半晌没有动静抬头就见郝梧雨愣愣的盯着自己,复又低下头去,嘴角一弯,仿佛没看到她快流出口水的猪脸,“坐到墨离旁边。”
呃……茉莉?哪个茉莉?谁是茉莉?完全丢了魂儿。
萧墨离转过身来,一只胳膊支在椅背上。很好,看来郝梧雨正在拼命思索自己的兄弟是哪支花儿。没好气道“几日不见,素面倒是发福了。”
郝梧雨捧着自己肿成两倍的大脸,待看清了来人终于回魂,自己搬了张椅子靠到萧墨离旁边,谄媚道“墨离倒是越发英俊了,刚才素面差点没认出来,当真是风华绝代。”
萧墨离冷哼一声,你果真是没认出来,枉费本少爷风流倜傥的背影。
“怎么?容贤王是要三堂会审么?”郝梧雨哀怨的瞅着无所事事的萧墨离,他来干嘛?
萧墨离一甩粉色袍袖,双手环在胸前,桃花眼里满是不甘和杀气“猪头有什么好审的。听说你被招进宫,流风那里脱不开身就让我请缨协助容贤王查太子墓之事,盼着早日将你身上的嫌疑洗净。原来就不该指望牛肉面感恩戴德,转头就把兄弟忘个干干净净。”
郝梧雨伸出颤抖的小胖手拽拽他的衣襟,瘪着嘴,满含热泪,兄弟,果真是好兄弟。
萧墨离意欲拽出自己的衣襟,却不料那双小胖手力气不小,他皱眉看着自己奢华的粉色锦袍上多了几道爪子印和褶皱。刚擎起杀气腾腾的手,就听见百里容冷声道“坐好。”
下一刻胖爪消失不见,萧墨离扭头就见郝梧雨正襟危坐,猪脸上一派肃穆,鄙视的轻哧她一声。
百里容瞟了二人一眼,斜倚在雕花红木软凳上道:
“你如何知道太子墓一事?”
“自然是守陵人告诉我的。”
“你不是说守陵人都死了吗?”萧墨离指着她,难道是鬼魂告诉她的?
百里容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桌面“确实还有一个幸存者,素面是撒谎了。”
郝梧雨面上泛红低头轻咳一声,说书嘛,也是讲究艺术效果的。
一抬头果不其然对上萧墨离不以为然的鄙视眼神。他盛安第一嫖客的名号可是实打实滴水不掺。
“那你可知道来人为何剖了太子尸身?”百里容继续追问。
“这我哪里知道……”郝梧雨喃喃。
“那不如。”百里容起身道“我们三人去看看太子的尸身究竟缺了什么。”
咣当一声,两人扭头看着跌坐在地的郝梧雨。那厮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悻悻笑道“怎的这椅子只有三条腿……”
两个男子又看看躺在一边阵亡的第四条凳子腿儿。
臀力惊人啊……
于是乎,办案三人组正式上路。郝梧雨捧着猪头晃个不停,她不想去看,不想去看劳什子残破不堪的太子尸体啊,何况还是三年前的………………
郝梧雨将祈求的眼神投向百里容:你不怕吗兔乖乖王爷?
百里容见她脸上阴晴不定,似乎还鼓起了腮帮子,狐狸样的长眸眯的流光溢彩,郝梧雨见指望不上他,又转向萧墨离。
走在最左边的萧墨离正大步甩的兴高采烈,他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取笑郝梧雨了。
也是不能指望,郝梧雨捧脸向天。老天啊,给这俩人装点怜香惜玉之心进去吧!
不到晌午,三人终于走到了太子陵前,几个守陵人见是容贤王,忙点了火折子引着三人走进去。还不忘频频回头端详郝梧雨,在这阴气森森的场合,她的脸更平添几分可怖。
郝梧雨的怨念流成一条小河。
太子陵果然是金碧辉煌,火光照着四壁的金石珠玉,无不昭显着太子生前的荣宠奢华。
“咦?”郝梧雨忍不住出声“既然太子墓被毁,怎修复的这么快,才过去两天而已。”
“没有修复,太子尸身虽被毁,但陵墓保存的十分完好,没有一丝毁坏。”百里容回道。
“这倒奇了,将太子尸身剖了,却刻意的不毁坏太子墓的一砖一瓦,到底是恨还是不恨。”萧墨离也纳罕。
百里容悠悠一笑,没有回答。
“王爷,大人,前面就是太子的灵柩了。”守陵人指着前面满是冰砖的大堂。
郝梧雨顿觉四周阴气逼人,忍不住圈起了胳膊。
百里容点点头,率先走了上去,命人启开太子灵柩,戴上白绢手套就将手伸进棺材。
“喂。”郝梧雨忍不住唤他。平日见他衣着配饰无一不细,此刻还真怕那残破尸身吓到兔乖乖王爷。
百里容仿若未闻,身子前倾,双手在棺材里掏的惊天动地,隐约间郝梧雨嗅到一丝腐烂的气息,忍不住皱起了眉。
那守陵人赶忙解释“太子尸身本来保存完好,不腐水加上经常更换的冰砖,可是前几日贼人开启了棺木,就有阳气渗了进去,此刻怕是有些腐坏了。”
百里容此刻还能掏的气定神闲,很像那日夜里在郝梧雨胸前掏手绢一样漫不经心。郝梧雨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可怕的兔乖乖。
半晌后,容贤王终于在棺材里掏爽了,擎出一团物事对二人道“你们上来看看。”
不要……郝梧雨的心声。
萧墨离睨她一眼,踏上台子端详起来。
那物像是一团烂肉,还冒着丝丝的冷气,形状倒是蛮……唔。屁股?
“这是团心。”百里容盯着那团肉笑的温情款款。
郝梧雨差点狂奔而出。百里容手里捧着的是先太子的心脏,为何他还能那么镇静甚至含情脉脉的盯着那团烂肉?!
百里容将心脏放到桌上,从靴内掏出一柄金制小刀仔细翻看。左翻翻右翻翻,又倾身进棺内翻看了尸身其他的破碎部分,终于微笑道“原来只有心被剖开了,怕是取出了什么东西。”
郝梧雨打起了冷战,盯着面不改色的百里容,很想编个贤王赛阎王的段子。
百里容命侍从为他取下手套,“将这团心好生装起来,我要带回府上。若是腐坏了就拿你们是问。”百里容冷声道,一边走了下来。
守陵人忙点头飞奔着去取不腐水和冰块。
“走吧!”百里容拍拍她的肩膀道“该用午膳了。”
郝梧雨忙躲开他白玉般的手指,只觉得上面还渗着丝丝尸气。
百里容长眉一拧,转身对萧墨离道“难得出府,就去春风楼吧,要盘辣炒猪心如何?”
萧墨离抚掌笑道“甚好!”
郝梧雨突然觉得吃饭这种事情还是找孔鹊师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