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出阁 第四十九章 载酒买花年少事
作者:漫漫凌云客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两人走到容贤王府门口的时候,石魂又是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在见到郝梧雨后仿佛见到仙女下凡观音再世,与以往的冷淡大大不同。

  郝梧雨踏在青石板路上,每走一步都有想回头的欲望。百里容的苦肉计如此明显,自己居然还替他找了诸般借口来了。似乎太不矜持太没骨气。

  “你终于来了。”

  萧墨离冷着脸,瞟了郝梧雨一眼兀自推门进去。

  郝梧雨轻咳一声紧跟在他身后踏进百里容的寝室,淡淡的药香充斥在鼻尖,她轻咳一声抬头,抬眼间却再也转不开视线。

  他还活着吗?这是郝梧雨见到百里容后的第一个想法,整颗心似乎猛的被抛到空中又紧紧攫住。他毫无血色的躺在榻上,墨发萎靡的铺在身下,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一尊瓷像透着令人不忍触碰的冷然。总是微微上翘的嘴角此刻没有丝毫弧度,略带怜悯神情的眸子平静的阖着,他似乎就在那里无情无怨的睡了千年万年,只为等一个倔强的人,等一次道歉的机会,等着为一份不可能的情愫找一个可笑的理由。

  “他都这个样子了你们为什么不请大夫!”郝梧雨忽然心头酸疼呼吸困难猛的转身大喊,直骇得院里的丫头侍卫齐齐跪下。

  推开立在床前的萧墨离,从被子里拿出百里容的手腕握在手中。心口突突的跳着,察觉到一丝微弱的脉搏郝梧雨终于松了口气。“杵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难道要等他……”那个死字终于没能说出口,哽在咽喉。

  “不……不请……等她……来……”

  郝梧雨看着百里容皱着脸,明明很疼却一滴汗都渗不出来,薄唇断断续续的吐出这几个字。

  她哽咽的笑着凑到他耳边道“等谁来?”

  “小……五……”

  “你赢了……”没想到他的苦肉计竟然如此惨烈,郝梧雨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随着笑意抖下来,绵绵不断。宛若心中为他而流动的喜怒哀乐,绵长汹涌。她执起百里容略带凉意的手放在脸侧,声音嘶哑道“我来了,我们请大夫好不好?”

  百里容闻言眼皮微动,被握的手居然缓缓的扣住她的,越来越紧。水滴顺着郝梧雨的脸颊滑到他的手上,真挚的烫人。管他骗了自己多少,负了自己多少,此刻他愿用命搏,她也愿用心回。

  “你不是大夫吗?”刚踏进房门的吴凝香立马被两个大男人惊世骇俗的景象惊到立在原地。

  “我不是。”郝梧雨轻转过头,目光仍是定在百里容脸上“去请大夫。好不好?”这句好不好是垂在百里容耳边说的。

  “好……”床上几乎惨白到透明的人终于松了口。

  石魂见状忙转身走了出去。再晚来一天,主子怕真要赌上一条命了。

  郝梧雨见吴凝香进了房刚想站起身,手却仍被紧紧握着。百里容不知是清醒还是昏迷,努力擎起另一只手伸到胸前襟内,艰难的拿出一件物事。薄唇微掀“对……不起。”

  郝梧雨抹了眼泪接过那把素面摺扇,慢慢打开扇面,笑意泪意同时蔓延。已经花掉的题字上勾画着一株墨色梧桐,孤傲淡然,悠远寂寥。泪水滴答的落到扇面上,梧桐仿佛被雨水打湿,水珠慢慢氤氲开,心中对情的感悟变得绵长。

  雨下梧桐泪斑斑,放不下也忘不掉。

  “难怪表哥不肯娶我,原来他喜欢男……”吴凝香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萧墨离拖到了屋外。

  片刻后石魂拽着一位灰袍大夫进了院里。

  “你慢点,死不了,死不了!”老者精神矍铄,拎着一个硕大的药箱,抚着长须满头大汗。

  “再晚点就说不准啦!”本来蹲在门口的吴凝香见大夫来了,忙窜起来与石魂合力将老者推进了屋内。

  “哎呦,我的老腰……”刚回神就见容贤王床前趴着一个清秀的小伙子。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百里容将他拉在身前,姿势透着几分暧昧。“我说,你先出去下。”老者重重的放下药箱,他的老心老肝儿可受不了年轻人这些新鲜景儿的刺激。

  小伙子面上无神回过头来“我可不可以陪在这里?”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

  石魂忙走上前将主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郝梧雨耳边低声道“对不起了郝小姐,苏大夫给王爷诊治的时候不许别人在旁边。”

  郝梧雨抹净了脸上的泪痕点头踏出了房门。

  老者见小伙子贴心的将房门关上这才踱到床前,执起百里容的手腕眯起眼诊脉。翻看了百里容的眼皮后,低吟道“王爷想做什么?”

  床上的百里容似是挣扎了半天,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双眼慢慢睁开,冰冷无波。他努力靠到床边,长出了一口气笑道“还望苏先生让容这次好的慢些。”

  “何苦……”苏一笑转身走到桌前,打开药箱,取出一把小刀,就着火折子烧了下,又走到床前问道“要不要敷些麻药?”

  百里容笑着低垂了头,略显瘦削的下巴隐约开阖“不用了。苏先生快些就好。”若是睡下了就见不到门外那个转了无数圈的人了。

  “那好,你且忍忍。”苏一笑卷起袖子,帮着他把身子放平,又拾了块帕子堵在百里容嘴里,免得他把舌头咬伤。

  掀开百里容的白色中衣,隐约听到令人心悸的肉碎血涌之声。衣料已经黏在胸前嵌进了伤口里。苏一笑额前立马出现了个深深的川字,望了百里容一眼,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样子的。正在踯躅该不该下手,百里容冲他安抚一笑,悲天悯人般熨开了苏一笑的皱纹。他不再犹豫,手腕一翻削肉小刀顺着已经溃烂的伤口边缘切下。

  百里容蜷缩起手指,惨白的脸上瞬间滑过一片汗水,却仍是保持微笑,苏一笑瞟了他一眼,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手下加快速度以缩短他受巨痛的折磨。

  此时的门外等着焦灼的四个人。萧墨离倚在柱子上望着远处;石魂贴在门口站的笔直;吴凝香站在花丛里无聊的拍打着一株巨大的牡丹;郝梧雨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把摺扇出神。

  萧墨离将目光落到郝梧雨身上,冷哼了一声后挥袍做到她身边盯了半晌道“你这样的女子……”

  “?”

  “哪里招人喜欢了。”

  郝梧雨垂首笑道“是不值得喜欢。”

  萧墨离叹了口气道“不管怎样,还是劝你不要再摇摆。”

  “我没有。”

  “你觉得王爷为何要把吴凝香找回来?离孔鹊远些吧,他是百里虞的人。”

  “那你呢?”郝梧雨扭头望着墨发纷飞的萧墨离,绝美的容颜被风搅的支离破碎。“你是谁的人?”

  萧墨离没有看她,仍是直视前方轻笑一声“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我是贤王的人。”

  郝梧雨也扭头望着前方,手腕撑着下巴,落日的余光映在她脸上,竟生了几分迷茫。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苏一笑背着药箱走了出来,众人忙围到他身边。

  “他怎样了?”

  “我表哥还活着吗?”

  “王爷醒了吗?”

  苏一笑挥开众人的七嘴八舌,瞪了眼石魂道“以后好好保护你家主子,他要再自己撕开几次伤口,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自己撕开伤口?除了石魂外的三人全部惊愣住。

  郝梧雨仿若被人一拳击在脑后,只是因为她早上将花退回来了吗?他就撕开伤口势必要等到她来才肯看大夫?

  “你进去吧!”苏一笑叹了口气指着泫然欲泣的郝梧雨。“他在等你。唉……”

  郝梧雨闻言忙摸了眼泪挤出一丝微笑,快走了几步缓缓推开门踏入房内。

  昏黄的日光顺着窗口映进屋内,将床上的人镀上一层出尘的金色。百里容倚在床边,脸上仍是令人心悸的惨白,眸色在落日的映衬下泛着温煦的棕色光芒,唇角勾出动人的色彩,微风吹过将他落在床外的几缕发丝捧起,搔的人酸甜麻痒。

  似乎怕情绪太汹涌,郝梧雨望着他没有做声。

  “来了。”百里容笑望着她道。

  “嗯。”郝梧雨忙垂下头,躲过他了然的眸子。

  “那还不过来。”百里容笑意加深,张开双手,衣袖翻飞。

  郝梧雨抬头,心中的千言万语仿佛破茧而出。她挣扎了半天,终于顺从了心意快速跑到百里容床前扑进他的怀抱。半日的担心终于化成了泪水和此刻失而复得的惊喜。

  百里容笑意莹然,双手一合,将她抱了个满怀,脸垂在她颈边轻轻摩挲哑声道“太子案我也有份,那日没有跟父皇说明我们俩的关系是怕皇后反咬一口……”

  郝梧雨忙抬起头撇着嘴道“真小气,我只不过说了句:说不得就得了。你就非挑在这个时候寒碜我吗?”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得”论有些匪夷所思,忍不住扑哧一笑。

  百里容见她鼻头微红,脸上犹自挂着泪嘴角却忍不住轻笑,心口仿佛被人攫住,他勾起唇角,又将郝梧雨按到胸口,下巴在他头顶上轻轻摩挲“不是寒碜你,只是怕如果不拼了命留你,谁也拦不住你离开我。”

  “不会的。”郝梧雨挑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进去“你永远是大黄它爹。”

  百里容没有做声,只是揽紧了怀里的人望向窗外笑意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