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郝梧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捂着嘴轻笑,时不时轻叹一口气。折腾了半晌终于觉得还是做些事情的好。她掀开被子走下床,从枕头底下掏出百里容送的和田玉佩,放在手心摩挲了几下,又是忍不住微笑起来。
想起今日百里容见她随意的用条丝带系着,那副明明很不满意却隐忍不发的模样惹的她心头绽开了花儿。既然王爷大人很在意,她怎好每日都晃荡着这枚系带寒酸的玉佩寒碜他?
郝梧雨穿好鞋,点起烛火,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女红盒子,选了几条红线和金丝,就着微弱的光芒开始忙碌。大概是因为嘴太勤的关系,郝梧雨的手恁的笨。无数次打结,无数次散开。她不厌其烦的一线一绦的重复,每个结扣都浸满了小儿女的情怀。
直到屋外虫儿的叫声渐渐稀疏,窗口的光亮映进了屋内,郝梧雨才长出一口气,抚摸了下躺在手中的玉佩,小心翼翼的系到身上。她微笑着推门而出,吸吮着早晨馨香凉爽的空气,心中涨的满满的,不知道百里容见到自己编的忒难看的结扣时会是什么表情呢?郝梧雨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柔情如他,应该会夸奖自己两句吧?
郝相已经下朝归来,丫头婆子们也忙碌着布置早膳。虽说忙了一夜,可郝梧雨丝毫不觉得疲惫,她精神满满的换了衣裙便跑到饭厅去伺候爹娘用膳。
不消片刻,夫人和郝相先落了座,随后是二姨娘和三姨娘。见长辈已坐定,几个儿女才纷纷坐好,中规中矩的吃着早膳。郝尔非自坐下后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挑着白米粥里的刺儿,直看的郝丝丝和郝梧雨相视而笑,憋的很痛苦。
这厢郝府正用着膳,院里忽然跑进一个小厮,噗通跪倒在地大嚷了一声“老爷!刘公公来了!”
众人闻言皆惊,刘公公是景帝的贴身内监,这大早上的忽然来访是为的哪般?郝相闻言忙吩咐众人放下碗筷,自己先跑去了正厅招呼。过了不久,一个小厮进了饭厅对着围坐的众人道“老爷让夫人们少爷和小姐都去大厅接旨。”
夫人姚毓忙起身整理了下衣裙,带着众人赶去了大厅。一踏进房门就见郝相已经伏在地上,对面站着身着暗红色锦衣的刘公公,手里托着一张金灿灿绣龙圣旨。刘公公见人已到齐,抬眼高喊了一声“郝相接旨!”
众人的小腿肚像是都被人踢了一脚,纷纷拜倒在刘公公阴阳不定的尖利嗓音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郝文才第六女郝柳儿蕙质兰心,束身自好,玉洁松贞,特赐婚容贤王,着三日后完婚。钦此!”
“臣郝文才接旨!”郝相止不住笑意的高举起双手接过圣旨,看来皇上已经帮他选好了立场。
“咱家先恭喜郝相,郝小姐了。今日天还未亮容贤王亲自去求的圣旨,这又是一段佳话啊。咱家三日后还要来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刘公公轻摇着手里的灰色拂尘笑道。
“那是自然。”郝相直起身,一边伸出手送刘公公出了门。
刘公公一走出视线,大厅内立马活络了起来,道喜声不断。丫头婆子们纷纷拜倒,祝贺郝柳儿嫁入容贤王府。大夫人拉过面无表情的郝柳儿道“傻女儿,大好事啊!”
二姨娘在一边笑起来“柳儿是太高兴了,对吧?”
郝柳儿没有做声,只是瞟了一眼仍跪在地上垂首的郝梧雨,慢慢走到她身边,“五姐不祝贺我吗?”
郝梧雨已经失去了思考和起身的力量,只是默不作声。
“连沈大哥成亲的时候你都肯祝福,为何对着妹妹却笑不出来?还是……你终于体会到挚爱被夺的滋味了?”郝柳儿娇俏的脸上划过一丝残忍的快感。当日沈流风当着她的面向郝梧雨求亲,此刻她也当着郝梧雨的面夺走了百里容。只是为何心却似越来越沉?这破了的心伤究竟有多深?她捂住胸口笑道“五姐不说话,柳儿就当你祝贺过了。三日大婚之后还望五姐当着柳儿夫婿的面亲献祝福。”说罢摇晃着起身避开了大夫人伸过去的手,离开了喜气洋洋的屋子。
郝梧雨的心,在圣旨被宣读的那一刹那,便被一句一刀的剜了去。她神色慌乱的想寻找另一种痛来代替,紧紧握住腰间的玉佩,温润的玉仿若赠佩之人,眼前晃过无数零零碎碎的片段,此刻她却有些疑惑,真的发生过吗?还是,只是她的幻想和梦境?
他第二次见面便抵着她的额头笑意温软“因为梧雨是我的女人。”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伸出手将玉佩小心的翼翼系到她身上“这玉是你救了我之后命人打造的,今日当做信物送给你了。”
他笑揽着倚在怀里的她“多谢小五娘子。”
他轻摇着素面摺扇笑道“这个可好?”
他在大雨滂沱中决然离去“随你跟谁都好。”
他气息缺缺的躺在床上“等小五……”
他站在花下眸色流转缠绵“我若真饿了……会吃这个……”
他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冰凉的泪滑过她的颈项“你不是棋盘上的那一枚,而是我心中缺失的那一块。”
他……求旨娶柳儿了……
当年醉花荫下,红颜刹那,菱花泪朱砂
遥想湖畔伊人,临水梳妆,落花绕身旁
此去经年还看,碧波荡漾,鸳鸯为谁纺
犹记歌里繁华,梦里烟花,凭谁错牵挂
柴扉隐去嗟叹,流水潺潺,且听琵琶响
花谢花飞,不共彩云追
徒留佳人,心为谁碎
恋恋红尘,长歌一曲为谁
纷纷泪红坠……
圆润的玉佩渐渐将手掌磨的鲜血淋漓。众人都忙着去恭贺大夫人,大厅内已经空无一人。郝梧雨仍旧跪在地上,身形坚决冷硬。
无论手中多么用力,也抵不过心口一丝丝一缕缕绵绵不绝的钝痛,像是将所有的情谊一点点的从心口抽出,连个痛快都不给。她高看了自己,也看错了他。
泪水一滴,两滴,分明的落在地上。郝梧雨像是失去了所有感觉的布偶,只是陷在两人的回忆里。他说过,要信他,却换来,好大的笑话……
“小姐?!”小桃寻了半日没找到郝梧雨,只是路过大厅的时候不经意瞥见里面一抹空落落的影子。郝梧雨仍旧跪在地上,垂着头,泪水已经将地面打湿。“小姐你怎么了?”小桃忙跑过去将她拥进怀里,感受到她冰冷僵硬的身体,像是已经不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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