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下人通报的时候,百里虞正在温柔香里睡的香甜。
“王爷,这大半夜的要去做什么?”床幔中伸出一条莹白柔软仿若无骨般的手臂,轻轻扯住了百里虞的衣袖。
百里虞手下系着衣袋,并不看她阴沉而笑“怎么?茉儿不想自己睡吗?”
女子闻言立马起了兴致,干脆探出身来环上他的腰肢,声音软酥道“王爷忍心扔下茉儿一个人吗?”
百里虞转过身,慢慢垂下漆黑如夜的双眸,带着戏谑凉薄的笑容“既然茉儿觉得寂寞,那本王就让伙房的张头陪你如何?”
女子只当他是调笑,嘟着嘴挂在他身上不依不饶的轻晃。
“来人,把她拖到伙房去。”百里虞止了笑意,一把挣脱了女子攀附在身上香艳娇躯。
“王爷!”女子这才发觉他是当真的,倒在床上惊骇不已。门外迅速走进几个低眉顺目的汉子,瞧也不瞧床上半裸的女子,将人在褥子里一裹就扛出门去。
“不知死活……”百里虞走到窗前,凝视着漆黑的夜幕,大掌寻到一盆茉莉花,轻轻一扭,花枝立断,花瓣散落。
他慢慢踱到桌前,执起笔墨收好长袖挥毫写道“无碍,在外。”
孔鹊无碍,至于现在人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孔鹊其人最精通的莫过于制毒和逃跑。若是他想毒死一个人,便是大罗神仙也无药可医;若是他想逃跑,就算上天搜地也抓不到他一根毫毛。
既然有人等不及了,他百里虞岂是怕事之人?谁胆敢给他挖坑,他就埋了那人的骨。百里虞冷笑一声,将白绢扔给蝶妃身边的心腹。
皇城的揽芳殿内也是彻夜未眠,怡妃挣扎着起身将一方丝帕交给了左相派来的小太监手中,低声道“必须亲自送到容贤王手上。”
小太监神色谨慎的诺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身后的怡妃抚着微凸的小腹,隐在烛光下的神色略带凄清悲凉,孩儿,怕是你看不到自己的父皇了。
盛安大街上,一顶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小软轿吱吱呀呀的快速前行。轿里的人正在不停的低声催促“快快!”
半晌后,小轿在容贤王府门前停落,轿内走出一位穿着黑色袍子头戴斗篷的男子,他挥挥手令轿夫们各自散去。下人们垂首敛目,不消片刻王府大门口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寂静。
男子自行在府中穿梭,此刻的容贤王府内只剩虫声过耳,所有人都已经睡去,唯剩王爷的书房仍是亮着一盏明灯。男子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敲也不敲的推门而入,对着屋里的男子低喝一声“你做的?!”
百里容正在书架上翻看一本书册,墨发随意的披在白色广袍上,听见门开的时候脸上划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微笑。他合上书册转身笑道“舅舅终于来了。”
“真的是你!”左相吴显掀开头上的斗篷,脸色不知是激动还是生气,微微有些发红,“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你难道不怕弑父大罪吗?就算如了你愿,若有一天东窗事发,你怎么安定民心?怎么踏实的坐在宝座上!?”他伸出手指颤抖的指着仍是不为所动挂着雕刻般笑容的百里容。
“怕。”百里容轻声道,垂首为他倒了一杯茶搁到桌案上,一撩袍摆自行坐下,手指轻点着桌面,“先坐。”
吴显拉过椅子重重坐下,望着处在生死边缘却依旧云淡风轻的百里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既然知道怕又为何要做?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难道连这几天也等不了吗?从你母妃死后你便养成了这般谨慎的性子,舅舅实在不明白为何你会突然发难?这实在是最凶险的一步。”
百里容闻言轻笑,宛若昙花夜半盛放般耀眼绚烂“可却是最快的一步。我只是不想再等了,也不想让别人等了。”
“如果你心里的那个人不能等,她也配不上你。”吴显怎么会看不出百里容这几日的反常?那不经意间挂在嘴角温情却苦涩的笑容早泄露了他的心事。
“王爷,宫里来人了。”石魂在门外低低道。
“让他进来。”吴显忙起身,“虞亲王有蝶妃,你有怡妃,这样看来**的形势倒也不落下风。”
送信的小太监将丝帕递到百里容手上,吴显挥了挥手,那小太监便快速的退了出去,立在门外的石魂及时的关好门。
百里容打开丝帕,笑意微有凝滞,吴显见他面色不对,忙拿过帕子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娟秀小字。
放心取柳。
吴显脸上的沟壑顿开,抚掌笑道“甚好!有怡妃娘娘帮忙,那摇摆不定的郝文才老狐狸也不得不倾力相助了。”
“不行。”百里容眸色阴沉,夺过那方丝帕就着烛火烧掉,火舌在白色绢帕上辗转攀沿,直到完全吞噬。
“有何不可?怡妃娘娘的意思很明显,取=娶,只要娶到郝文才和姚毓的女儿郝柳儿,他们两家的势力便为你所用,再好不过的事情。”
百里容见帕子上的字迹完全消失才坐回椅子上,阖上眸子,伸出手指揉起了额头“此事容我再想想。”
吴显见他这副自苦的模样,冷笑道“有何好想的?容儿难道不知道,你这招虽迅速可也将自己逼上了死路。若是百里虞占了先机,你就是死路一条,想必你的心上人也没有好下场。你既然是为了她棋行险招,难道就没为她想好后路吗?”
百里容闻言慢慢睁开眼睛,烛光下的眸色流转不定,薄唇紧抿刻出挣扎的痕迹,跳动的烛火中晕出一个白衣女子执扇巧笑的模样。
“好。”半晌后他吐出一个重如山岳般的字,薄唇开阖仿若用尽全力。
吴显闻言笑了,百里容就是百里容,没有他放不下的,也没有他得不到的。“至于那孔鹊,舅舅实在是没法子了,凝香也找不到他。”
百里容疲惫而笑“无妨,孔鹊为人怪异。如果我们找不到,想必百里虞也找不到。”
“既然如此,舅舅等着喝你的喜酒。”吴显又戴上斗篷,推门而出。
屋内独剩下凝视着烛火面无血色的百里容,他慢慢伸出手指触摸着蜡烛上的红色火焰,指尖的疼痛直达心底,仿佛这样才能让他忽略心中的不安。
明日一早,那个聪慧却脆弱的女子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