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珠帘被挑起,翠绿的身影滑了进来,“小姐,玄公子来了。”
三娘回头,看到来人,甜甜一笑,放下手中的玩意儿,迎了上去,“杌哥哥。”
少年走进来,笑着开口道:“妍儿,今日可要去泛舟?”
“泛舟?今日不游园了么?”三娘一脸疑惑。
“游园下次再去,听说安国武侯小侯爷与几位皇子世子殿下相约比斗,我与几位好友想去观看。”
“安国武侯小侯爷?”
“就是那个与平江公子齐名的姜镇。”
“原来是他啊。”三娘恍然,“他们要比什么?”
“昊学宫要开了,各国来了不少年轻俊杰,上次比剑,安国输了,这次他们要比术。”
“比之杌哥哥如何?”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少年脸上露出丝丝骄傲。
“妍儿要去看。”
京都之繁华,纷华靡丽,城中一条宽河横穿而过,河上灯火辉煌,楼船箫鼓,纸醉金迷。
今日,斗术之名宣扬,还未到时辰,河上已经楼船往来不绝。
三娘趴在腰栏上,看着来往的各色楼船,船舱内,几个少年你来我往,对谁胜出非要辨个明白。
三娘回头,“不管是平江公子还是小侯爷姜镇,他们输赢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玄杌严肃着脸。
三娘疑惑,难道里面有什么内情是她所不知道的?想到这,三娘走回来坐下做倾听状。
“这是要下注的。”玄杌说道,已然跳到了几个少年身后。
三娘一愣,黛眉一挑,跳起来就追着玄杌打,两个人你追我赶绕着船舱来回跑,几个少年争相起哄,闹成一团。
“阿杌找打,三娘快些教训他。”
“对对对,快些教训他。”
“三娘快来,我替你堵住他了。”
“哎呀,又跑了。”
“你们几个,误交损友!”玄杌笑骂,却脚下轻快的躲着三娘,快要被抓住时,脚下一滑,再险险躲开。
“咚——咚——咚”三声重击鼓。
一时河面上静下来,腰栏前竖着不少人在观望,只见河面上划来两艘高大的楼船,三娘所在的船上与之一比,宛如小舟。
“咦?这是分成两派了?”有人低声道。
“听说安国与卫国结盟了。”
“卫国朝阳郡主不是与三殿下有婚约么?怎么和安国结盟了。”
“传言朝阳郡主倾慕与小侯爷姜镇。”
“这。”
“禁声,三殿下、五殿下,九公主在船上,平江公子怕是也在。”声音这么大,是想被记住么。
“杌哥哥。”三娘咬唇,朝阳郡主这么打三殿下的脸,就是在给他们燕国没脸。
“别怕,秦国与我国结盟,我们不仅有平江公子,还有天姬孟素子。”这已经不是寻常比斗了,这场争斗,极可能会延续到昊学宫里面。
想到这,玄杌低头看看三娘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禁多了几分担忧,进入昊学宫的争斗本就残酷万分,平时有他护着三娘尚可,现在这样子怕是有些悬了。
“天姬也来了,伤好了么?”声音悦耳尾音颤而娇媚,却是每个人都能听到的,音一入耳,混混沌沌。
玄杌一惊,抬手捂住三娘耳朵,看周围许多人眼神迷离,眸中显出几分怒火。
“不劳挂心。”声音轻悠纤细,好似凤鸣,众人惊醒,这么一来一回,众人的精神略显萎靡了。
“朝阳,听说这几年你修身养性在学琴,不如让我看看你学了几分?”
琴音起,楼船之上,白衣女子犹如素雅白凤,冷艳动人,素手弹琴,琴音铮铮,带着几分冷意,朝对面楼船袭去。
一袭红衣,骄阳似火,妍姿妖艳,随手一拨,高昂热烈,两股琴音碰撞,打着旋的风搅得河面起起伏伏。
“杌哥哥?”三娘拉拉玄杌的衣角。
“琴技天姬占上风,纵风之术不稳,略被朝阳郡主压制。”玄杌压低声音。
“看来天姬上次伤势还未全好。”旁边的少年道。
“不,秦国性烈善武,天姬对术还不如战琴曲熟悉。”
“你觉得谁会赢。”己方许多人也看出问题所在,眉头紧锁,担忧不已。
“纵风之术天姬或许不敌朝阳郡主,其他,朝阳郡主不及天姬。”看周围小伙伴还是不懂,继续道:“看河面。”
河面上打着旋的风拉扯着一来一往,但可以看到,天姬这里后劲很足,而且越来越厚重有力,河面水波荡去,碰撞,破开,朝阳那方,完全陷入被动。
“天姬的势,朝阳郡主挡不住了。”
话音落,旋风一散,水波撞在船头,楼船一震,朝阳郡主身体一晃,怀中的琴差点被震脱出去。
风起,楼船顺风而退,红纱的半片衣袖,扶风而起,风消后,飘落在河面上,一时寂静无音。
一小舟渡来,掌骨修长,肤白如玉,捞起红纱半袖,含笑峙立舟上。
“不愧是秦国天姬,气魄之烈烈,我等不及。”
神采英拔,夭矫不群,女儿的惊呼,私语的雀跃,把刚才的冷意和肃杀之气扫的一干二净。
君王赐名,王执镇圭,镇,博压也,小侯爷姜镇,这是把这河上一干青年才俊,都比下去了。
河上淅淅沥沥,打在船上的轻微落雨声,不如刚才的紧张,但却有一股意境在河上蔓延。
“怎么,下雨了?”少年疑惑。
玄杌叹气,“我们输了。”
楼船上平江公子走出来,闻融敦厚,他所在的楼船处,没有雨水低落,而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名不虚传。”平江公子拱手。
姜镇丢开手中的半袖红纱,摇头笑叹,“所见不如所闻。”
平江公子一愣,直看着姜镇引舟离去。
姜镇虽是离去,却引得众闺秀春波荡荡,众位公子心里暗起波澜,这是怎么也平复不下去了。
“好强!”玄杌呢喃,眼睛盯着远去的一叶扁舟,跃跃欲试。
淅沥声渐去,安国和卫国的楼船已经散去,秦国天姬看着平静的河面,冷哼,傲如凤鸣,“昊学宫再战!”
平江公子摇头,“我不如姜镇多矣。”
三殿下无言,九公主愤忿,“就昊学宫,我倒要看看朝阳那个贱人脸怎么那么大!”
“小九不可乱来。”五殿下喝道,“且去问卫国太子,朝阳此举何意。”
“我看不必问,刚才卫国人来的可少?”九公主。
“卫国太子八面圆通,小九说得对,不必去问了,这事没完。”三殿下走到腰栏前,看着周围还未散去的两国楼船,一锤定音,“昊学宫,再较高低!”
楼船散去,气氛有些低迷,相比之下,三娘倒是无忧无虑,她还在想着要玄杌带她去游园,玄家盛园每月初五至十五对外开放,景色优美,百花盛开,还有世间罕见之奇花异草,引人入胜。
“杌哥哥,现在还早,咱去游园吧。”三娘扭着身子缠玄杌。
玄杌难得的一愣,继而失笑,“不去了,妍儿该回了。”
“说好的,说好的。”三娘黛眉都揪到了一块。
“阿杌又逗三娘,小心三娘不和你一块耍了。”旁边的少年们见了,不禁开怀。
三娘才知,玄杌又逗她,然而她也不生气,对着看笑话的少年们哼一声,又缠着玄杌叫他送自己一盆吉云或者紫云母。
与好友道别,马车上,玄杌被缠的没法,只好答应送三娘一盆吉云花,三娘才展颜。
“妍儿与往常似有所不一样。”
“啊?哪里不一样?”
玄杌摇头,脸上神情茫然困惑。
“杌哥哥?”
“妍儿觉得姜镇如何?”
“姜镇?长得很好看,也很厉害。他怎么了?。”三娘疑惑,今天的玄杌好怪啊。
玄杌怔住了,这几日,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挺不对劲的,比如方才脑中突然出现不同的情景,马车里自己看着陌生而又熟悉的三娘不语,三娘嘴里来来回回说着姜镇,似乎很是倾慕。
三娘低头黯然道:“杌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妍儿了。”
玄杌摇头,“不是,我喜欢。”
镜面的波光中,隐隐约约映出一个人来,蓝衣男子剑眉微皱,似要醒来。
盛园是几辈玄家人的心血,不愧盛名,三娘不管游多少次,都能找到新的乐趣,玄杌跟在三娘身后,看着三娘的身影,不知不觉脸上也挂上了笑容。
突然,三娘停下脚步,盯着前面的人群,脸上罕见的露出怒色。
“妍儿?”玄杌走上前,看到人群中的情景。
燕国几位小有名气的公子或多或少身上带了伤,面带怒气,死死瞪着对面姜镇身后的一群人,而中间,平江公子和姜镇正打得激烈。
见到玄杌,院子守卫抱着受伤的右臂,连忙走过来在旁边低声交待了来龙去脉。
几位公子与卫国人撞在了一块,起了冲突,言语上带出了朝阳郡主和姜镇,谁知道背后就转出了安国的姜镇一伙,几位公子吃了些亏,平江公子路过,便来调节,姜镇却非要废去几位公子的右手,两个人便打起来了。
两人周围的奇花异草毁去了大半,比斗的圈子越来越大,却没人敢踏进去,只能看出平江公子比之姜镇实力还是稍显不如。
姜镇招招出手狠辣,却是奔着废掉对方一只手而去,明眼人已看出对方的目的了。
平江公子步步后退,却是要罩不住身后的人群了,果然,还未在昊学宫对上,燕国人的气势已经泄了小半。
玄杌踏出一步,出手了。
姜镇感觉到自己拳头上,刺来一剑,破了他的拳意,又一剑,他没把握接下,退后闪开了,还要还击,又是一剑刺来,堪堪挡下,他却退后了一小步。
场上一片寂静,姜镇面色阴沉的看过去,一个很年轻的少年,相较于他和平江公子还年少,年轻一辈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退避了,这个少年不能小窥。
玄杌扫了眼被打伤的园子管事和守卫,道:“这园子,可经不起小侯爷的威风。”
“这是盛园的主人,玄家公子玄杌。”身后有人低声道。
姜镇把刺痛的手背负身后,打量玄杌,少年手上并未拿剑,视线停在了他的指尖,那里一点亮色在散去,姜镇一顿,收回视线,瞥了眼狼狈的平江公子,转身走了。
“玄杌,我记住了!”狂傲,骄纵,凶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