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马车上颠了几天几夜,玉茗和雪夜才来到一个小镇。和雪夜独处了几天几夜别的行人一个都没见着,玉茗一看到熙熙攘攘的小镇就止不住地高兴,只是不知道她们这是到了哪里,很明显这里不是长安,虽然这里人流也挺多的,可还是没有长安繁华。也不知道离长安远不远。
在马车上磕磕碰碰那么多天可不是开玩笑的,玉茗身上青青紫紫,看来相士所说的她与马车属性相冲是对的。虽逃跑的念头一直没从大脑里消失,可看自己这状况,再加上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敢行动。
这两天也摸透了雪夜的行为了,虽然她总是对自己冷眼相看非常不友好,可总归是没有恶意的,要不然早就把自己灭口抛尸野外了。再加上看她对张的忠诚,应该也会听张的吩咐好好带她到会合的地方。玉茗虽然很着急,可也不用为自己的生命担忧了。
把玉茗赶下了马车,雪夜就去把马和车都卖掉了。
“我们这是……到了吗?张呢?”
“没有!别乱跑,跟我来。”雪夜喝,玉茗只得乖乖跟着。
“这是哪里啊?”
“赵国!”
“啊?”原来真的远离长安了啊。
雪夜带着玉茗来到码头上,那里已经停了很多船只了。
“什么时候走?”雪夜问其中一个船夫。
“再过两刻钟吧。原本是想等满了客人再走,可老夫正赶着回家,所以两位算是来对了时间了,看这天色今天估计也只有老夫的船走路了,如果晚些来,两位可能就要等到明日了。”
两个人就上了这个老船夫的船。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玉茗问,也没见雪夜问老船夫去哪里啊。
“清河郡。”干脆利落的回答
玉茗挠头,问了等于白问,对于这个年代中国的地名,除了长安别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人刚刚上船,还没完全坐好,同一艘船就上来了七八个彪形大汉,玉茗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两个年轻女子和七八个男人同搭一条船,想想都觉得不安全。雪夜倒好,她会武功,要有什么事还能逃跑,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绛侯大娘子,又带着一身磕伤,要那些男人有个什么歹念她是完全无法反抗的了。再加上刚才听到老船夫说的,这一天就只有这一艘船,那么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是无法向别人求救的了。
“雪……雪夜,这船,什么时候到清河郡?”
“两个时辰。”
“要不我们等明天吧。”玉茗悄悄对雪夜说,并用眼神提示她看那群男人。
“你忘了你现在是个男人?要等你自己等!”
“哦……”玉茗边答边看杯子中自己的影子,她实在没有勇气自己留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夜,可是……看着杯中的倒影,她这身打扮真的像个男人?怕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也难有这般秀气吧。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刘恒时的打扮,现在越来越怀疑当时早被刘恒看出了她的性别了。不过,小少年长成这个样子也不是不可能,晁错不就很秀气么。想着想着,越来越多在长安城时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宽敞的绛侯府、繁华的长安街市、顾客满盈的长安街市、风景秀美的郊外……周家主母、碧君、二哥、刘泽、晁错……甚至……刘恒……自己这算是想念吗?也许是,在外面奔波了这么多天,想念在长安的日子是自然。如果当初没有被张掳出来她此时估计是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洗澡吧,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小船逐渐远离了小镇,夜幕也渐渐降临。不一会儿玉茗就完全看不到小镇的码头了。
看着越来越暗的夜,玉茗也越来越不安起来。
终于周围越来越荒芜,河边树木林立,几乎遮住了原本就蒙着一层云的月光。
老船夫啊地惨叫一声就栽倒到了水里,玉茗的预感的坏事还是发生了。
“留着活口!特别是那个小的!”领头的大喝一声,其余男人蜂拥而上,玉茗连连后退,雪夜拔剑上前阻挡。
玉茗已经退到了船尾,她不会游泳,这条河的水流看起来又很湍急,只能暗暗祈祷。
雪夜刚拔出剑刺向前,就被一个男人挥手中的大刀砍了过来,把她的剑砍成了两半,雪夜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接着又手握剩下的半截剑向前,被另一个男人砍中了肩膀,兴许是刚才领头的男人说要留活口,那个男人没用多大的力,雪夜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拼命抵抗。
眼看就要敌不过了,玉茗一阵绝望,真后悔刚才没有死缠烂打让雪夜留在那个小镇住一晚。
玉茗刚想上前拉雪夜一起跳到水里,即使不会游泳,也总比落入这些身份不明的杀手的手中好,刚站起来就看到跟前突然串出了几个黑衣人。
其中一个把雪夜拉住推到玉茗身边,接着就和别的黑衣人一起去和那些杀手对打。
雪夜受了几处刀伤,痛苦地皱着眉。玉茗又从袖口撕出几段布,刚想为她包扎,就被她推开了。
“你别碰我!”雪夜脸上的表情依然很痛苦,说这句话时又透着些许厌恶。
“可是……”
“别碰我!”
前面双方还打斗得很激烈,不停地有杀手想向玉茗这边走过来,还好每次都被黑衣人挡了回去。雪夜皱着眉头,说什么也不让玉茗帮她处理伤口,尝试了多次,也看她受的伤并不是特别重,玉茗只好放弃了。
“那些人……是什么人?”
“觊觎乾坤会力量的,具体是什么人,我不知道。”雪夜咬着牙吐出一句话。
“黑衣人呢?”
“不知道。”
看着雪夜痛苦的神情玉茗不忍心再和她说话。心里不解,雪夜为什么对自己这个态度呢?
前面的打斗还不分胜负,甚至哪一方占上风都看不出来,乒乒乓乓的刀剑碰撞声,激烈得有时还能看到火花。
“呵呵……”雪夜突然笑起来。
“雪夜,你怎么了?”
“我姐姐,牺牲了她最美好的时光,奉献给了乾坤会,准确地说,是在主子身上倾尽了她所有的青春年华,最后还是失去了性命,可是主子呢?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甚至连一个微笑都吝啬去给予。主子,他可以不接受姐姐的情意,可为什么还要利用姐姐对他的情把姐姐束缚在身边?他这是剥削……我姐姐,直到死,都没等来主子哪怕一抹温情,对于一名女子,这样的一生有多遗憾你知道吗?”雪夜脸上挂着苦笑对玉茗说。
“雪夜……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可是你呢?什么都没为主子做,什么都没对乾坤会做,什么都不懂,连起个火都不会,受了这么点伤居然要调养那么多天,一只死老鼠都能把你吓得呕吐不止……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你,一出现就得到主子那么多的关注,主子见了你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会对你笑,对你很关心,你受伤他会很着急,为了你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因为你身上的伤他甚至推迟了回乾坤会的日子……所有这些……姐姐等了一辈子都等不到,就这样含恨而去了,凭什么!老天凭什么这么不公!我想,或许就是因为你!主子才没有正眼看过姐姐的!”
“雪夜你……”
“这几天我一直很矛盾,凭什么我要如此听命于让姐姐痛苦了一辈子的男人?凭什么要保护你这个我恨透了的女人?只是为了乾坤会,我忍让你,暂且把仇恨放下。如今,我恐怕也活不下去了,我死,也不会让你独独活着,姐姐痛苦的缘由在于你,那么你就去给我姐姐陪葬吧!我要让那个男人也尝尝痛苦的滋味!”雪夜眼里突然显示出几分凶狠的神采。
“雪夜你……啊——”玉茗还没把话说完,就被雪夜猛然一推,跌下了船。原来雪夜对自己冰冷的态度的原因是这个吗?可是,他认识张还不到一个月,雪夜怎么可以说是她的原因张才不重视她姐姐呢?看现在的情况,恐怕玉茗再也没有机会向雪夜解释了。
周身突然被一阵冰凉包围,嘴巴、鼻腔、耳朵不停地有冷水灌入,虽然在多水的岭南长大,可一向不喜欢运动的玉茗根本就不会游泳,在湍急的河流里胡乱挣扎,感觉自己的身体却一直在下沉,周身水压越来越大,挣扎就越来越困难,体力渐渐不支,玉茗有些筋疲力竭了,意识也渐渐模糊。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玉茗下意识紧紧抱住那个东西。
被拉上了水面,肺部终于有了新鲜空气灌入,胸腔和鼻子火辣辣地疼,还没看清什么情况,就被带上了岸。
来人扶着玉茗让她弯腰把水吐出来,还不停拍她的后背。
等玉茗感觉好多了,才发现那是一名黑衣人。
“谢谢……你是……小心!”
黑衣人身后突然冲过来一名杀手,他转身向后,却已经来不及,被杀手捅了一刀,杀手见解决了黑衣人就冲玉茗过来,黑衣人还有些意识,迅速地转身大喊一声从背后捅了杀手一刀,杀手应声倒下。黑衣人紧接着也倒了下去。
玉茗不顾自己身体的反应想过去扶起黑衣人,却被黑衣人推开了。
“周……娘子……你快跑!”
“不行!你怎么样了?”
“快跑啊!”
“你……你一定要撑住!”
“快跑!”
“我不!你一定要撑住!告诉我,是谁要你来救我的?”
“代王……周娘子,你跑吧,不要让兄弟们白死了。”
“你……”
“跑!代王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的安全!我们即使失去了……性命也要完成……代王的……嘱托!你走!别让我们……白死了!难道你要看到……我死了才肯……走吗?”黑衣人说完就欲拔剑自刎了,玉茗惊得说不出话来,见他如此决绝,就放开了他跑了起来。
身体的反应越来越明显,毫无方向感地跑了许久,玉茗感觉意识又渐渐模糊,四肢越来越不听使唤,栽倒到了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