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宫的马车过来接刘恒,刘恒先上了去,向玉茗伸出手。反倒是旁边的车夫没有行动。
“上来。”
“啊?哦。”玉茗伸出手,触碰到刘恒手心的那一瞬,身体有种触电般的颤动,电流从手心传来。
坐定了,心怦怦直跳,跟这个家伙在一起就没感觉像和刘泽在一起般平和过,可是,自己似乎也不太讨厌这种感觉。
“你……我感觉刘……朱虚侯好像挺听你话的,还有必要……牵制他?”玉茗嘟嘴有些委屈地说,这个刘恒,一直把自己当棋子利用,说心中没有一点芥蒂那肯定是假的。
“嗯?”刘恒明显是累了,原本是靠在马车上眯眼的,听玉茗这么问才微微睁开眼,“我何时牵制他了?”
“没有吗?哪你为什么……明明派人来保护我,却不直接把我从他手中夺出带回家?不是利用我来牵制他?”
“你安全就够了,别的我不想管。”刘恒说完又闭上了眼。
他……你安全就够了?他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点?他真的在乎自己的安全?他不是一直把自己当棋子利用?玉茗捂着脸,心里完全乱套了。
“那你又为何想牵制琅琊王?他根本就没有野心的,你别睡!”玉茗摇醒刘恒。
刘恒经她一摇就稍稍坐直了身子。
“我想牵制琅琊王?”
“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你和我阿爹在宜飧食肆的谈话,我全听见了。”
“是么……”刘恒说完,伸了个懒腰,一脸不想理会玉茗的神情,眯上眼又想睡。
“你别睡!”玉茗去扯他的袖子。
刘恒半闭着眼,用一只手轻轻掰开玉茗抓得紧紧的两只手,把自己的袖子拿出来。
“你认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为什么我和你阿爹、你和我叔叔,同时进入了一家食肆?要是真的有什么要说,我和你阿爹完全可以到周府去,为什么要跑到外面的食肆?为什么你就偏偏在那一天,那个时间遇见了我叔叔?为什么你的尚品食肆会在那个时候连一间包房都没留下?你真的以为是你的食肆生意太好?”
刘恒一连串问了一堆问题,问得玉茗都懵了。
“你以为我笨到完全分不清现在的局势吗?吕氏掌权,我们刘氏最大的敌人是谁?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更应该合力对抗吕氏吗?又怎么会真的要互相牵制?”刘恒又一连问了一堆问题。
“我……”
“我和我叔叔分裂了,最大的收益者是谁?会是我?”
“你别问了!”越问玉茗就越糊涂。
“你想想,太皇太后看到代王和狼牙王反目,会有多开心?会不会就因此降低了对我们的防备?这一切,一开始就是我们做给她看的,我和我叔叔,关系一直很好。明白了吗?”
“啊?”听到这个结果玉茗吓了一跳,原来事情是这样的么。可是自己到底还是一直被蒙在了鼓里,一样没有摆脱棋子的角色。“这么说,你还是利用了我了。”不只是你,还有刘泽,她曾经那么信任的刘泽。
“对不起。”刘恒靠过来,“以后不会了。”
“你走开。”玉茗下意识退到一边。
“我愿意告诉你这些,就是为了想得到你的原谅。”刘恒一改以往的严肃,温和地说,“原谅我这次好吗?以后不会了。”
“我怎么知道,有这一次,没有第二次?为什么你上一次可以利用我,以后就不会了?”
“因为……”刘恒定定地看着玉茗,却久久不说话。
玉茗也睁着一对杏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代王,到了。”
玉茗的等待已经到了极限,车夫话音刚落,就动作迅速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刘恒似乎想不到她会突然有这个动作,在车上想阻止她却只拉到了她的袖口,玉茗跳下马车,袖子就被刘恒扯破了。
刚才为什么不说?现在却想留住我。玉茗心里想。似乎自己在等一个答案。
刘恒随后下车。
王宫已经有人来迎驾了,在那么多人面前,玉茗不好吧情绪表现得太明显,再看刘恒,他也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看得玉茗有种痛心的感觉,难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心里空落落的。为什么会有那种期待呢?当初对不嫁人的坚持又到了哪里去了?更何况,对方究竟是名帝王啊。过了这一夜,明天就回长安。玉茗暗自打算。
引路的人说是带他们去见王太后。刘恒这个《二十四孝》中亲尝汤药的主角果然很孝顺,回王宫都要先见母亲。
走了一段不太远的路,就来到了一处宫殿。建筑很朴实,没什么华丽的装饰,单看这外表完全不像一个宫殿,怪不得刘恒会是西汉历史上出了名的节俭皇帝,连王宫都这么凑合。
眼前的妇人衣着朴实,却有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刘恒走进去就行礼。
“母后长乐未央。”
啊?她就是王太后,玉茗赶紧接着刘恒行礼。
“妾周玉茗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玉茗说完就想完蛋了,以前看清宫戏看太多了,见到王太后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也不知道西汉人听不听得懂。
“都起来吧,你们这俩孩子怎么这么拘礼呢,都自家人,随意些就是了。”
“诺。”刘恒和玉茗双双起来。
看到玉茗的脸,薄太后明显一怔,旋即缓和过来。
“绛侯的女儿还真是标志呢。”
“谢太后夸奖。”
“过来。”薄太后朝玉茗招手。
“诺。”玉茗乖巧地过去。
“长得还真是……”薄太后抚着玉茗的头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搞得玉茗都有些糊涂了,她之前也没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好看,难道是西汉人的审美观和她的有些出入?
“你刚才说什么‘千岁’?”薄太后问,她果然听不懂。
“就是说,王太后一定会长寿安康,活到一千岁。”
“嘴还真甜呢,要是你能一直陪着哀家该多好啊。”薄太后说完看向自己的儿子,刘恒刚想说什么,她就先开口了,“恒儿你先下去吧,我想和茗儿单独聊聊,女人家的话你听着不好。”
“诺。”
刘恒一出去,薄太后又打量起玉茗来。
“茗儿,可曾许配了人家?”
“还没呢。”玉茗一怔,她难道要为自己的儿子讨媳妇?
“你觉得恒儿如何?哀家看得出恒儿对你的情意。”
“可是……”看着薄太后期待的眼神,玉茗竟不知怎么拒绝了。刘恒对自己真的“有情意”吗?那么自己呢?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不能接受他充实的后*宫。
“恒儿子嗣稀薄,到现在只育有一儿一女,两年前……唉……过去的事就不说了,他现在……两年了,一直没再碰过他那几个美人,也没再纳新妇,他可是代王,再这么下去……也许只有茗儿能改变他这个状态了……”
薄太后断断续续地说,几乎没一句完整的话,玉茗还是整理出了事情的始末。也就是,两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刘恒这两年来一直没碰过女人,薄太后认为刘恒喜欢自己,想让自己嫁给刘恒,为他生育一儿半女……
见玉茗皱着眉头作思考状,性情温和的薄太后还以为是自己突然提出这个太鲁莽了,又叫她回去再考虑考虑。
从薄太后处出来,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刘恒。
知道刘恒这两年的状况,虽然不清楚原因,玉茗还是有些高兴的。见到刘恒究竟是很开心的。
“代王。”玉茗笑脸相迎,她心里是开心得很的,似乎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嗯,等我,我先跟母后请晚安。”
“嗯。”
玉茗站在外面等,不一会儿刘恒便出来了。
“想歇息了?”刘恒问。
“不困。”
刘恒把玉茗带到了一个小亭子里。
“你想,什么时候回长安?”
“明天。”
“喜欢代国吗?”
“喜欢。”
“那……你愿意留在代国吗?哎,茗儿!别过去……小心有刺!”刘恒刚讲到一半,发现原本坐在他身边的玉茗突然不见了,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那人儿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花园里那片枯死的牡丹里了。
玉茗何尝不知道刘恒想说什么?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好歹在现代也活了二十几年的。自己对于刘恒,大概也是动心了,或许是在他吻住自己的那一刻,或许是在天香阁时他突然出现的那一刻,或许是更早……可是,她必须要把这份感觉给压下去,嫁给谁都不能嫁给一名帝王,就算他这两年不近女色,那又如何?毕竟还是名帝王,谁能保证他以后会怎样?
“怎么都死了呢?你们怎么种的啊?!”玉茗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指着枯死的牡丹问,这些牡丹看起来都像是刚种下不久就死掉的。
“我也不知道。”
“种的时候要把它们的叶子剪掉一部分,才能容易成活,我最喜欢牡丹了。”玉茗想起了那天和满月坊的女孩子们去摘月季的情形,那些月季真的很漂亮,如果这些牡丹也长成了,应该也不会太赖,“要是这里也种了一片牡丹,那该有多漂亮啊。”
“是么,有一片牡丹,是不是就能留住你?这里,会有一片牡丹的。”刘恒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夜很静,所以玉茗还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