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节碧翠石

　　宛列脸色阴沉，手里正拿着一块玉石在灯下看。漂亮的剑眉都纠结在一起，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怒火。一个穿青色长袍的矮瘦中年男人站在一旁，满脸愧色地低下头。

　　只听见宛列的声音火气十足：“徐先生，您也是店里的老人了，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现在你准备怎么办？”那块玉石被丢在桌上上，发出不满的清脆响声。

　　徐先生头埋得更低了，压着声音道：“少东家，是小的眼拙。这碧玉都是上品，我一时眼拙，看成了翠玉。少东家，这份损失，我赔！”“这不是赔的事情！再说，丢了生意你可以赔，丢了信誉，你打算怎么赔？”宛列急急吼道。

　　“少东家，贾公子和曼姑娘来了…”乔掌柜替我们打起帘子，请我们进去。进来后发现屋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宛列脸因为愤怒激动而通红，那个徐先生重重低着头。

　　“贾兄，曼陀，你们来了！”宛列努力挤出笑容，勉强极了。若不是在外面听见他们的对话，我还以为他这是不是欢迎我们呢。

　　“少东家，这是怎么啦？”乔掌柜跟我们一样，在外面只听到只言片语。这些年他一直带着宛列，手把手教宛列做生意。半师半友，宛列一个表情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何况此刻的宛列，脸都气得变了样子。

　　“没有什么的。我这里还有事情没有忙完，贾兄，曼陀，你们先到偏厅坐坐吧。乔掌柜替我款待一下。”宛列笑了笑，冲乔掌柜使眼色。

　　乔掌柜顿时理解，伸手引我们出去，客气道：“两位，随我来吧。”

　　我赖着不肯走。刚刚听到那点对话，让我对他们现在的状况提起了兴趣。这应该又是一场商业灾难。纸上谈兵那么多年，我很想试试自己的实战能力。这么好的机会，我要争取一下。

　　“宛兄，不是不欢迎我们吧？那我们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拜访吧。”我拿话激他，斜睨他的反应。改天再见就是永远不见的意思。

　　“不是，曼陀多心了。”宛列急忙解释，他听得懂我的话外之音，犹豫了片刻，才道，“是这样的，徐先生这次进货，错把三百块碧玉当成了翠玉买了回来。翠玉这种东西这些年没有多少人买了，不挣钱，我们平日里都不进的。这次是城西的王员外家预定的。今天就要交货了，这批货又错了，我们库里现存的翠玉又少，正急着该怎么办呢。我们齐宝堂一向注重声誉的。这赔本事小，信誉可不能毁了。”

　　“有这种事？”乔掌柜也大惊，疑惑不解地看着徐先生。

　　徐先生眼神躲闪，愧得不敢抬头，痛心疾首道：“这批碧玉做得很好，跟翠玉一模一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当时好几家都在抢呢，价格又好，我就粗若地看了一下，急忙买了…哎，都是贪小便宜惹的祸！”

　　乔掌柜静静听他说完，安慰他：“这事怪不得你，你也是想为店里省钱。”

　　徐先生感激地看了乔掌柜一眼。宛列没有乔掌柜那么好的度量，冷哼了声：“关键是现在怎么办！王家今天肯定要派人来取货。”

　　“现在是挺麻烦的。”乔掌柜叹了口气，表示一筹莫展。

　　“乔掌柜在么？”帘外一个伙计在喊。

　　“怎么啦？”乔掌柜应答着。

　　“乔掌柜，王员外家的董主管已经来了，叫小的来请乔掌柜呢，我找了掌柜的很久了。您快跟我来吧，董主管都不高兴了。”那个伙计急得满头大汗。

　　“好，我马上来，你们好好招待着。”乔掌柜提起嗓子在里面回应道。那个伙计走后，乔掌柜无奈地看了宛列一眼：“来不及了，看看，已经来了多时了。少东家，咱们库里的存货不足五十块吧？”

　　“五十块？哪有那么多！”宛列吸了一口气，冷冷道。脸色重新阴沉了下去。

　　我也陷入了沉思，这的确比较棘手。按照宛列的说法，翠玉的生意不好做，那么在任何一家铺子里，三百块翠玉都是一个大数目，现在去买，买不买得到另说，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我若为犹豫一下，小声道：“宛兄，小妹有一计。”

　　宛列没有说话，贾杜康倒是急了：“曼陀！这边都宛兄都急死了，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我白了他一眼，怎么见得我就是添乱的？宛兄倒是笑了：“贾兄让曼陀说说吧，现在已是绝境了。希望曼陀可以让我们绝处逢生。”宛列看了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悸动，鼓励我，“曼陀，但说无妨。”

　　“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我看了看宛列和乔掌柜的脸上，，慢慢道。

　　贾杜康有点羞愧，急忙打断：“大家别听曼陀胡说。她从小就没谱。”

　　我终于有点生气了：“我还没说呢，怎么就是胡说了？宛兄这边都没说什么呢，你就不能闭嘴么？”

　　“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愿闻其详，曼姑娘但可从容。”乔掌柜见我和贾杜康快干起来了，赶紧打岔，把话题转回我的计谋上。宛列则怔怔地看着我，满眼的欣赏和喜悦。

　　我有点尴尬，这个男人，真是奇怪，老是看着我满目含情。我撇过头去，问徐先生：“您这碧玉，多少钱一块买的？”

　　徐先生一直在沉默，猛见我们问他，没有反应过来，看了看宛列和乔掌柜，再看了看我，，半天才道：“一两银子一块。”

　　“那你们预定给王员外家的翠玉，多少钱一块卖？”我又问道。必须算清楚，若此计的机会成本大于毁约的成本，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和感情了。

　　“五两！”这次回答的是宛列，“他们预付了一百两银子，若我们毁约了，必须双倍赔给他们，这是我们齐宝堂几十年的规矩。”我捡起宛列仍在桌上的碧玉，问：“这种碧玉，放在你们柜上，卖多少钱一块？”

　　“一两！”宛列恨恨道。不能怪他生气。买回来的东西，可能连成本都挣不回来，这生意做得真是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