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节变身传

　　“你很怕他？”一个虚弱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一愣，扭头往床上看去。那个小孩…应该是刚才的男青现在的小孩正睁开乌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瞳仁里是淡淡的天蓝色，十分澄澈，完全是一双孩子干净不谙世事的眼睛。

　　只是，声音却是成熟中带着成年男人的暗哑。

　　我望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笑了笑：“曼姑娘，你是不是很怕刚刚那个在外面说话的人哪？”

　　这种磁性暗哑的声音从这样稚嫩娇小的身体里发出来，特别的诡异。定了定心神，我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小孩子一点都不懂礼貌。你醒来第一句话应该是谢谢姑娘我的救命之恩，而不是深究姑娘和刚刚站在窗外说话那个男人的关系。”

　　他软软地一笑：“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索署没齿难忘。”

　　我突然伸手去捏他的脸，竟是光滑柔软，细腻得搁不住手指，想往下滑。他嗷嗷嗷叫了起来：“你干嘛呀？疼死了。你救我的命，我会还你的情的。就算你想要我这张脸皮也不能这样揭啊。你应该把我打晕了，我就不疼了嘛。”

　　我扑哧一笑，这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谁要你的臭皮囊，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脸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的手指上还残留他脸上的润滑，十分的柔腻，像是指尖涂上了一层润滑油。

　　“曼姑娘，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他坐起来，用自己宽大的衣服裹在身上，跟裹着床单一样的，宽大的外袍几乎要把他小小的身子淹没。

　　“嗯…我满脑子都是浆糊，不知道该问什么。比如…”我比划着他的身子，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内心的种种猜测，心思突然被小鱼儿填满。

　　“比如我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小孩子？你是不是很想问这样？”他稚嫩的小脸上竟然有一丝戏谑和捉弄。

　　“你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坦白从宽！”我伸出手指重重敲了一下头的额头，假装生气道。变成小孩子真是好极了，可以随便欺负。

　　“你真粗鲁！不知道我们圣主为什么会看上你。”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低声诅咒。我眼一瞪，狠狠地扬起手。

　　“好了好了，我说错了。”他见我又要施暴，识时务地道歉认错，不敢跟我硬碰硬。看着他稚嫩光滑的小脸做出不适合的丰富表情，我很想笑。其实，只有在不说话的时候，他才看着像个孩子。说起话来，做起表情来，他的脸丰富多彩。

　　“你是不是因为吃了药，才变成小孩子的？”我想起刚才帮他倒进嘴里的漆黑色粉末和他抽搐的痛苦，寒从胆边起。

　　“你想的美，哪有那么容易啊？”他一仰头，得意地故弄玄虚，“那种药很容易配的，如果仅仅吃药就能变成小孩子的话，我们红萼谷就不会被认为是天下最神秘莫测的组织了。”

　　“那还有什么，你快告诉我吧，我也想变成小孩子！”对这种从头再来的人生充满了渴望，表达了我的羡慕之情。变成了小孩子，不就等于重生了么？

　　他扑哧一笑：“曼姑娘，变成小孩子有什么好的？”

　　“怎么不好？可是重头来过啊。等于有了第二次生命。”我不得不实话实说。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他的脸色微微一暗，声音里不自觉流露出淡淡的失落，“文侯为了怕红萼谷的人叛逃，每个人身上都是种下毒蛊。这种毒蛊，每两个月要用血兕蚕喂养一次，否则就会噬咬内脏。而血兕蚕都在文侯手上。体内种上这种毒蛊，服了蛮素散才能缩身成为小孩子。”

　　我惊悚地听着，原来江湖离我这么近啊。

　　“那你们变成小孩子以后，体内的毒蛊还在么？”我心里发寒。红萼谷的下属人过的原来是如此不堪的生活，只是当初为了什么走上这条路的。我想问，但是怕提起他的伤心事，压了下来。

　　“当然还在。毒蛊根本不会死，就算人死了，毒蛊还是会活着，只要有血就行。”他叹了一口气，毫不保留地告诉我。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我可以凭主观想象，这个一个开朗的人，平日里他接触的不是他的任务就是他的同事，这两类人都不可能成为他交心的对象，他一肚子话憋得没处说。

　　“那你们变成小孩子以后，还能变回去吧？”我看着这张稚嫩漂亮的小脸，不甘心地问道。如果他不能变回去，给我当宠物也是不错的。

　　“当然能变回去！不过，变成小孩子以后，前两头武功尽失，是最危险的时候。而且声音不会变。”他怕我不了解内情，加深地解释给我听。我当然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这两天我得保护他。

　　我咬紧唇瓣，往日像烟火一般在脑海中恣意绚丽盛开，挡都挡不住。小鱼儿和和桢的脸重叠，分开，再重叠。脑里像一帘瀑布倾泻而下，溅起的水花翻滚即逝。

　　“你说和桢是你们的圣主。那么圣主是做什么的？”我捏着自己的手指，故意轻松地问他，指节处微微发白。

　　“这个…你可以自己问我们圣主嘛。我想，他一定会告诉你的。”他拖长声音笑道，笑声里却带着意味深长。他还是精明的，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心中有数，的确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那你们圣主也有变成小孩子么？”这才是我最想问的。

　　“啊？你还不知道呢，和桢圣主到现在都没有告诉你？”他诧异地看着我，声音夸张道。

　　“告诉我什么？”我一脸茫然。

　　“那你以前救过一个小孩子，你在记得么，在毕徒郡的时候？”他侧着脸含笑问我。那张娇小的脸上带着如此戏谑的表情，有点憨态可掬。真想亲一口，这是我见过可爱的小孩子最下意识的反应。

　　可是听到毕徒郡和小孩子，我脑海中就浮起小鱼儿那张娇丽却微带冷漠的脸。心神一紧，声音不自觉地往下沉：“记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