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王妃 第073节变小孩
作者:斯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073节

  他拉过被子狠狠咬在口里,全身不断地抽搐。牙齿咯咯打颤,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他喉间迸发出难忍的呻吟,一双青筋暴突的手开始颤抖着撕扯衣领。整张脸青筋也突起,他痉挛地伏在枕头上。

  用被子塞住的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闷声,双手撕扯着前胸,在床上不停地翻滚,两腿哆嗦着踢动,全身突然弓起又突然匍匐,窒息地翻起白眼。

  我大惊失色:“你…你怎么啦?”

  他并没有回答我,喘息沉重,每一下的呼吸都是那么的艰难。突然他的脸开始扭曲,撕扯着前胸的双手骨节像蛇一样缓缓蠕动,竟然…竟然收缩,收缩得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像双五六岁小孩子的手。

  我双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后退两步,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我的恐惧还没有缓过劲来,他的全身也开始蠕动,缓慢地,一丝一丝的起伏。我重心不稳,跌坐在床边的地上,用止不住颤抖的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头埋在双膝间。

  耳边仍断断续续传来他闷声的喘息,肝肠寸断一般。

  突然外面一声霹雳划破昏暗的天际,原本若有若无的细小雨丝变成了倾盆大雨,“哗啦啦”的雨滴打在院中海棠树上,混合着风声,发出巨响。在此情景下,我听着格外刺耳,不停地向床边缩。

  老天,我刚刚干嘛要那么干脆说收留他?

  听不见别的,耳边漂浮的只有他闷声的嘶嚎和窗外雨打窗棂湿绫绡的淅沥声。不知过了多久,我强迫自己不要颤抖,不要害怕。

  也不能害怕,此情此景,要是贾杜康或者哪儿下人突然闯进来,我都是无法解释的。而且床上的那个人,既是一个武装反动分子,又是我救命恩人的下属,被发现了,我很难保住他,又不得不保他。

  抬起头,我扶着床脚站了起来。可是我仍是不敢向床上望去。刚刚剧烈的收缩不知道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看多了美国科幻片的我,脑海中全是异种、生化危机等片景。每一个都让我想吐。

  渐渐的,他的喘息声弱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没有了声音。

  我心下愕然。怎么样了?是不是死了?

  用一点点余光瞟去,床上好像没有四分五六的肢体。我慢慢用余光探视,被子,衣服,衣服,被子…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恶心场景,我转过脸去。

  床上空无一人,他带血的宽大的红袍有多处撕裂,湿濡濡的发暗。那是满身的血痕。只是,人到哪里去了?

  依稀记得宛列曾经说过,红萼谷的人,每个人都有奇怪的功夫,被捕后总能莫名其妙地失踪,这才使得红萼谷这几年在江湖中声名鹊起。我去拉他留在我床上的衣服。

  衣服一滞,里面好像裹着一个小小的东西。我心里一阵抽搐。半晌,我下了决心,解开他的衣襟。可是心里的恐惧一点都没有被勇气代替。嘴唇不停地发抖,双手也不听使唤。解了半天,差点把一根衣带结成了死结。

  我咬紧牙关。衣服里,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是一张孩子酣睡的小脸。

  这个季节的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外面的雨已经渐渐停了,东方飘出一缕缕的微红,将被雨水冲刷得澄净的一片天空点缀出些许暖意,雨停以后,拨开云层,太阳露出头来。

  窗纸上渐渐泛出暖暖的白光,借着半明半暗的光线,我俯身下去观察这个孩子的脸。突然大吃一惊,竟然和小鱼儿有七分相似。白皙的小脸红润饱满,静静地闭着眼睛,漆黑修长的睫毛也静静的一点都不眨动。嘴唇却鲜艳得彷佛在滴血。

  我的心理震撼和恐惧绝不低于遇见一场海啸,脸色瞬间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刚刚身受重伤的青年男子会变成一个不到六岁的孩童?那么,小鱼儿…

  想起他杀人的模样,我心头颤了颤。他…他…

  “哎,醒醒!醒醒!”我使劲推他,希望他紧闭的睫毛可以闪动一下,给我一点希望。

  有人拍打我的房门,我吓一大跳,压了压声音的颤抖,我沉声问:“谁啊?”

  “曼姑娘,是属下!”陈谓的声音平淡冲和,不带一丝起伏,朗声道,“曼姑娘,你现在感觉好点了么?张太医来了,您要不要瞧瞧?”

  “哦…”我的声音有点惊慌失措,不敢高声,低哑着嗓子让自己听起来看是将睡未睡的朦胧中,“我没有什么大碍了,今日头有点疼,很累了,已经躺下了。你叫他明儿再来吧。”

  “曼姑娘您真的没事吧?”陈谓一听我说身体不适,平淡的声调里透着微微的担心,“要不属下叫张太医来您房里给你瞧瞧?您不用起身的。”这个年代的男子进入女子闺房跟进闹市一样没有障碍,多少让我有点气结。

  “不要,我很好,不要那个老头瞧!”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借口要拒接陈谓刚刚的提议,只得撒娇耍赖,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情愿。

  陈谓顿了一下,半晌才慢慢道:“那曼姑娘您好好休息,属下让张太医明日再来吧。”

  听到他远去的脚步声,我松了一口。突然,他的脚步又折了回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里,好像我是在行窃一般。他站在窗外低声道:“曼姑娘,刚刚属下有件事忘了告诉您,爷跟三爷出去了,估计过了晌午才能回来。午膳您得一个人用。现在已经是午膳时辰了,是端到您房里还是您出来吃?”

  “我现在不饿,只想睡会儿。你叫下人热着,我想吃自然就起来吃了。”我想了想,周全地告诉陈谓。只是贾杜康跟梁宴苴那个人渣出去干嘛?突然有点担心,梁宴苴可是十足的表面温顺内心腹黑的小人,他不会欺负贾杜康吧。

  “那属下就告退了。曼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陈谓罗嗦道。我心中一亮,他平时里似乎没有这样鸡婆,难道他看出什么了?想起那个男子满身的血痕,不会遗落在门口被陈谓看到了吧。

  外面传来橐驼远去的脚步声,我暗中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