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过一会儿,天云阁宦妇总管便匆匆走上殿来,禀道:“陛下,奴婢已安排妥当,可以开始才艺展示了。”
女皇满意地点点头,朗声说道:“好,那看由哪位爱卿家的来打这头阵啊?”
殿下的那些女官们都相互偷偷打量着。榛榛看其中的好几个人都想把自己的儿子推上去,可又一副怕别人说自己出风头的样子,兀自犹豫着。
榛榛暗自好笑,这些官场中人就是这个样子,整天想抢风头,还偏偏瞻前顾后,都不嫌累的。
“呵呵.....”一个清脆且慵懒地声音在殿里响起,听在榛榛耳里却颇为刺耳。
榛榛烦躁地白了声音的来源处一眼,又是那个云贵君,就是不喜欢他,模仿别人的样子争宠,还生怕别人都注意不到他。
“陛下,既然大臣们的孩子都颇为羞涩,不如就由陛下点名可好”,云贵君风情万种地对女皇说道:“恩,户部尚书大人家的公子,还有吏部侍郎家的公子,那可都是京城有名的。”
女皇笑着对那两个被云贵君点了名的大臣说:“那就由两位爱卿家的孩子先表演吧。”
户部尚书和吏部侍郎听到女皇点名,忙惶惶恐恐的把身边的儿子拉起来给女皇行礼,又彼此谦让了一翻,最后由户部尚书的儿子率先表演。
这是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子,长得很憨厚的样子,不过在这个时代,估计不符合大家的审美。榛榛在心里评价完,再侧头狐疑的望向云贵君,微微勾起的嘴角出卖了他此时奸计得逞的得意。京城有名的?榛榛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继续望向正呆呆杵在大殿中央的人。那傻小子有些扭捏,双手攥着衣角,不时回头望两眼他娘,讷讷的说道:“我为大家表演作画!”
于是很快就有下人将笔墨纸砚承上。榛榛暗舒了口气,那个云贵君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越漂亮的花越毒,估计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想法,既然这憨憨的男子会作画,那就好办了,等会替他说两句好话便是。榛榛见不得憨厚的人被别人耍弄,思量着准备帮尚书之子解围。
尚书之子在两个宫人举着的画纸上全神贯注的画着,两侧席上之人都微微够着头,想一睹画中之物。
没一会儿,那男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脸,榛榛想是他已作完了画,便示意宫人将画举起。
大殿上突然一阵沉默,榛榛也吞了口口水,还好还好,看得出是鸳鸯戏水,虽然画得像两只鸭子,也勉强遮掩的过去。女皇脸上有一丝不满,但很快便一闪而逝,看向榛榛道:“榛儿觉得如何?今天就由你来作评判之人吧。”
顿时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榛榛......榛榛抿抿嘴,又瞅瞅那副“鸳鸯戏水图”,开口道:“这位公子的鸳鸯戏水画的与平常不太相似——”周围传来一片吸气声。榛榛咳了一声,继续道:“两只鸳鸯颇为敦厚,所谓是画由心生,看得出公子是宅心仁厚之人。”榛榛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尽量说些好话,好让尚书之子尽快过关。
“殿下——”
榛榛诧异的看向手持画笔的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作的是凤凰涅盘图,不是鸳鸯戏水图......”清亮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榛榛顿时石化,一句话梗在喉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于是第一场表演在大家的讪讪声中结束了,大家都讪讪的笑着,替笑得讪讪的太子殿下圆场。
榛榛回过神来,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女皇嗔了榛榛一眼,轻声说:“榛儿不可胡闹,这样的男子是万万不能嫁入皇家的,有失体面。”
“母皇放心,女儿有数的。”自己帮那傻小子,可人家不领情,倒也是个憨直可爱的人,可惜生错了时代,被别人嘲弄。榛榛暗忖着。
很快,吏部侍郎的儿子上来了,表演的是吹萧。榛榛看他外表生的普通,是叫人一眼过后记不住的人,吹的也是普普通通,便随口点评了两句,便打发下去了。
两位大臣的儿子头阵没打响就阵亡了,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忿忿地看着云贵君,却无法发难,只有低声训斥自己的儿子,尤其是那个户部尚书,脸色跟得了便秘一样难看。
殿上的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了,众大臣约莫估量着自己孩子比那两人强些,都纷纷想把儿子赶快推上台去,好给太子殿下留下个好印象。看来大家对这场才艺表演的初衷都心照不宣啊!
大家竞相讨好的主角,此时却心不在焉的晃着腿,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下面那些穿裙子的男人们或唱或跳,惬意的品着酒。
榛榛本意并不想选夫,更何况自小在二十一世纪对那些富家子们就没什么好印象,再加上一群娘娘腔,榛榛更是敬谢不敏,纯当小文艺欣赏。
可惜,天不遂人愿......
“太子殿下,我娘家外甥为殿下专门作了一曲,想献给殿下。”那个扰人的声音又响起了!榛榛烦躁的撇撇嘴角,微不可见,是不想失了自己的身份和母皇的脸面。
娘家外甥?云家的?好啊,原来是那个没教养的小东西!榛榛脑筋一转过来,顿时来了精神,倏得一下就坐直了身体,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从后殿准备好正要走上来的人。
云贵君像是对榛榛的反应很满意似的,笑得更是得意,对自家外甥很是自信,毕竟能这么快令太子刮目相看的,到现在为止貌似只有他这么一人。云贵君不了解其中曲折,误会了榛榛的反应,不足为奇。
可殿下的云鹤宸此时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刚才太子进殿时自己便已发现她就是今天在花园中与自己发现争执的人,自己还呵斥了太子好几句。想到这儿,云鹤宸的脑袋便有些发晕,因此刚刚用膳时拼命低着头。可舅父和母亲已经事先知会过他,让他精心准备琴曲,好讨得太子欢心,一举拿下太子正夫之位。他知道今天是躲不过了,不知道等会儿等到的会是怎样的严酷惩罚,所以刚刚去准备的时候百般拖延,一副上刑场的样子,最后没辙了只能拖拖拉拉的走进前殿来。
云鹤宸偷偷打量了一眼坐在殿上的榛榛,见她正手托着下巴,眼中精光毕现,满脸恶趣味的笑容,玩味的盯着自己,想是伺机捕捉猎物的猛兽。饶是平时再胆大再娇纵的云鹤宸,也禁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赶紧接过宫人手里的琴在案前坐了下来,努力平复紧张的情绪。
深吸了几口气后,云鹤宸壮胆想道:反正也没人能证明,还有母亲和舅父替我撑腰,我有什么好怕的!心一定,刁蛮之性又显露无疑,居然还瞪了榛榛两眼。
榛榛坐在上首,好笑的看着那华服小公子一个人在那神情多变,等看到他还有胆来瞪自己,不由得又有些气上心来,准备好好整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儿。
丞相看着自己有点古怪的儿子,虽有些纳闷,但也没多放在心上,只道他是太紧张了而已。
琴声悠悠地响起,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淌过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弦,好似有魔法般洗去了殿内的浑浊酒气,空气也变得有些清冽起来。
哦?原来这小子也有两手,榛榛听了云鹤宸的琴声,心下也有些赞叹。
一曲弹毕,殿上久久没有声音,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了,大声赞好。
榛榛微微一笑,站起身抚掌笑道:“好!当真是‘佳人当窗弄白月,弦将手语弹鸣筝’啊!正是所谓的‘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啊。宰相之子好才艺!”
说罢,榛榛便坐下举杯向下座微微示意,便一个人喝了起来,毫不理会站在台下等自己挥手让他退下去的云鹤宸,更是毫不在意大臣们对自己点评之妙的夸赞,反正是剽窃李白和白居易两位大人来的,也没自己什么事儿。
云鹤宸万万没料到榛榛打的是这般主意!本来做好被怒斥准备的心放回了原位,听到太子的夸赞,不由有些飘飘然,以为太子也敌不过自己的魅力,没想榛榛给自己玩了个阴的,好似沉醉在美酒中,其实是把自己晾在那儿让自己难堪。
女皇看了榛榛的举动,猜想是有些内情的,可又不好太抹了丞相和云贵君的面子,便开口道:“云家公子的琴声确实不错,丞相生了个颇有才情的儿子啊,哈哈哈......”
看女皇出来打圆场,丞相陪着笑脸应了两句。
榛榛本也只想小小教训那小子一下的,谁知云贵君开口了:“陛下,云儿看我们家鹤宸相貌出众,又有才华,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子啊!”云贵君看了榛榛一眼,又开口道:“不如.....云儿想恳请陛下为鹤宸与太子赐婚,此乃天作之合,望陛下成全。”
女皇沉默着看着众人,似在思量着,好半晌才慢慢开口:“唔,鹤宸这孩子,朕看了也着实喜欢,那.....”
女皇话还没说完,榛榛就倏得站了起身,又急忙跪了下去:“母皇,我不会娶他的!您答应儿臣自己选夫,我不接受赐婚!”
榛榛说得很坚定,女皇有些犹豫了:“这......”
女皇又不好拂了云贵君和丞相的面子,只好又说:“那这件事以后再议吧,太子大婚还有一段时间,众卿可以再考虑一下,明早早朝递上奏折来告诉朕有哪些最佳人选,朕要好生考虑一下。今儿个就早些散了吧。”
云贵君忿忿地看着榛榛,气得不轻,挥袖随女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