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宸从未在人前受过如此羞辱,更何况一个男子尤其是当朝丞相的儿子,被当众拒婚是何等难堪的事情!他死死咬住下唇,恨恨地瞪着榛榛离去的方向,周围人退去了他也不为所动,眼里的泪水忍到眼眶都发了酸才勉强没有滴落。他就那么瞪着,愤怒的火花在心里燃烧。
丞相也捏紧了宽大衣袖遮掩下的拳头,但脸上却平静得无一丝波澜。看着快要失态的儿子,便上前耳语了几句后,赶紧带着他离开了。
榛榛也气愤的往自己殿里走去,一路踢着小石子泄愤,嘴里还不时骂上两句。等榛榛冲回殿里,桐儿他们两人已经候在院子里了。榛榛今晚一个人去赴宴,没有带上他俩,此时桐儿已经是焦急的连坐也坐不住了。两只黑亮亮水汪汪的眸子一瞄见榛榛,便飞快地跑了上前,软糯糯的说道:“殿下,您怎么才回来啊,我和梧儿哥哥等的好急。”说罢,还踮着脚使劲往榛榛后面瞧。
榛榛狐疑地看看他,又古怪地回头看看身后,什么都没有啊!便又纳闷地转过头来,心里一阵恶寒,不会后面有什么东西吧?!一想到这儿,榛榛不由得有些大惊失色,所有能想象得出的妖魔鬼怪的狰狞模样已瞬间在心里走马观花般的过了一遍。
榛榛使劲咽咽口水,双脚已经摆好了预备撒腿开溜的架势,战战兢兢地问桐儿:“你...你在看什么啊?”声音有点儿颤抖,在黑夜听来越发的令人发毛,榛榛简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尖叫出声了。桐儿终于开口了。
“殿下,人呢?”
“谁?!”榛榛如临大敌。
“新选的侍君啊!殿下今天不是去选夫了嘛。”桐儿不急不慢,回答地理所当然。大眼睛还不住的往后瞟,似是不信榛榛没选人回来。
榛榛顿时便如气球被泄了气般垮下肩来,什么嘛!榛榛暗暗骂起了小桐儿,真是被他吓死了。
拉起桐儿的小手,榛榛赶紧往殿里走去,一分钟也不想留在这黑漆漆的鬼地方。
跑进明晃晃的寝宫,榛榛才得以喘过一口气来,哭笑不得的点着桐儿光洁的额头,说道:“你快把我吓死了,还以为后面有什么呢!”
桐儿还不以为然地摇晃着小脑袋:“桐儿说后面就是有侍夫!桐儿知道的,陛下上次说的话,桐儿有在听。”
“呃.....”榛榛这下有些傻眼了!倒像是自己真把选来的侍夫藏起来了似的。
梧儿在旁边急得拼命拽桐儿袖子,示意他下人不能妄议主子的事,可桐儿还很可爱的跺跺脚,把梧儿的手从袖子上抹开,一副嫌他烦的样子。
榛榛也有些好笑,这孩子,真是被自己惯坏了,这幸好跟的是自己,要是别人,估计小命早没了。
“没有侍夫!”榛榛正色道:“我把母皇的赐婚拒绝了。”
“啊!”这下连梧儿也惊呼出声了,随后又赶紧捂上自己的嘴。桐儿也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
榛榛悠闲的坐了下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等着两人回神,毫不在意自己的话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震撼。要知道,没有人敢当面驳了女皇的要求,那是抗旨!估计榛榛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也只能说幸好她是太子。不过榛榛可没这个意识,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桐儿讷讷地开口:“殿下怎可拂了女皇陛下的意.....不就是娶亲嘛......”
榛榛给了他一个爆栗,光洁如玉的小脑袋,顿时红彤彤一片,惹的小桐儿捂着脑袋直跳脚。
榛榛哈哈大笑,方才无比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梧儿毕竟年纪比桐儿稍长,沉稳不少,思忖片刻,才开口说道:“那殿下是不是已经有了打算?毕竟成人礼时女子娶夫是历代传下的规矩。”
梧儿看榛榛满眼趣味的看着自己,顿时羞红了脸,止住了自己的话。
榛榛看着自己殿的这两个小可爱,益发坚定了将他们如亲人般呵护的念头。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岂可儿戏!”榛榛清清嗓子认真地答道:“要娶,我也一定会娶自己爱的人,感情之事是需要彼此付出真心的,不然何来幸福之说…….”榛榛向两人传授自己的观念,企图对他们保守的婚姻价值观洗脑,好让他们也能努力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惜两人听得倒是极为认真,头点得也勤快,就是眼里还是有些迷茫。榛榛叹口气,看来洗脑之漫漫长路,还是走起来遥遥无期啊!何况他们还这么小,估计连爱是什么都不明白。
桐儿为了在榛榛面前表现得能干,一听榛榛叹气,赶紧抢着回答:“桐儿明白了,殿下不喜欢被赐婚的人!是谁啊?殿下又喜欢谁啊?”桐儿好奇地瞅着榛榛。屋里另外那一明一暗两人,也都伸长了耳朵,屏住呼吸。
榛榛故作玄虚的问道:“小桐儿年纪小,问题倒很多。母皇想把我和丞相的儿子送作堆,至于我喜欢谁嘛.......咦,你真想知道?”
小脑袋如捣蒜般直点。榛榛哈哈大笑:“就不告诉你!”转身回自己寝殿了,干留两个小侍在原地急到不行。
夜色渐渐深了,榛榛侧耳听了听,外间好象已经没了动静,估摸着今夜值守的梧儿已经在偏室睡下了。榛榛对着空气轻轻叫道:“月,你在不在啊?”
影月正在横梁的阴影里偷偷凝视着自己心爱之人,突然听见她在唤自己的名字,心下一喜,连嘴角的弧度都变的很是柔和。他飞快的出现在榛榛面前,温柔的问:“榛榛唤月过来,有事吗?”
榛榛点点头,爬到床的最里边,认真翻着,摸出来一个明黄色的小口袋,递给影月。
影月有些诧异,迟疑地开口:“这是……”
“这是母皇给我取钱用的玉佩。月,能不能帮我在‘富贵街’买一个店面,要宽敞一点的,然后再买个宅子,最好能离店近些。”
影月点点头,可是不明白榛榛的用意,眼中有着疑惑。
榛榛看影月虽疑惑却并不打算开口问的样子,便自行开口解释道:“月,我不想瞒你,这次我去和母皇商量出宫祈福的事你是知道的,但我本意并不在此,这只是个幌子。”
影月挑挑眉,表示理解。
榛榛继续说:“我是想开一家火锅店,自己做些生意。我并不打算天天待在庙里,所以需要你帮我置一处宅院,不用太大,环境好就行。”
“可是榛榛并不缺钱。”
“我需要暗中准备一些自己的生意,当然赚钱是最主要的原因,钱多人不怪嘛!”榛榛露出了财迷的本色,看得影月很是好笑,忍不住轻轻抚了抚榛榛披散下来的长发。“可……什么是火锅店?锅?是吃饭的酒楼吗?月从未听过。”影月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榛榛点点头,拍着影月的肩膀夸赞道:“月最聪明了!没错,就是吃饭的地方,但不是酒楼。店里只卖一种特殊吃食,就是火锅。用特制的铜锅乘上鲜汤在火上煮沸,再将各种食材涮过蘸上特制的调料,啧啧,那味道……”榛榛把自己说的口水都快掉下来了。抬头一看影月宠溺的看着自己现在这副谗猫样,顿觉羞赧,小脸红扑扑的,支支呜呜的转移话题道:“月要是没吃过,改天我弄给你吃。”
影月眼中的笑意加深,黑黝黝的眸子浓得仿若能把人吸进去。
“对了,月,我明天就准备禀明母皇出宫之事,最晚后天一早就会离宫。你一天时间可够替我安排店铺事宜?”榛榛有些担心地问道。
影月稍迟疑了片刻,缓缓地说:“那我明日一早就出宫,要置所宅子应该问题不大,关键要看榛榛喜欢什么样的店面。”
榛榛微微一笑,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影月说:“二层为宜,楼上僻作包间,窗户多些,通风要好,再者要稍大一些。暂时就这么多了。”说罢,榛榛又真诚地看着影月,轻声道:“月办事我放心,我相信你的眼光。”
“那榛榛尽管放心。”影月点头表示没问题。
两人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半晌,影月有些受不了屋内压抑的气氛,率先打破沉默:“榛榛这次打算出宫多久?”
榛榛仔细思考了下,“大约一个月吧。因为打的是成人礼前出宫祈福的旗号,我必须得提前回来。更何况太傅授了一天课就提前结束还是我主动向母皇提出的,要早些回来准备着,万万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榛榛说的很认真。
影月眼含温情地看着眼前的可人儿,坚定地说:“那好,不管榛榛在哪,我都会在你身边。”
眼前的情景使榛榛的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那个暧mei夜晚两人的失控,不禁心里一阵慌乱,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赶紧转移话题,想打破眼前的尴尬。
“对了,月可知那日在富贵街救我之人是谁?”话一出口,榛榛就恨不得狠狠刮自己一巴掌,懊恼地闭了嘴,心道怎能在影月面前说这些,影月对自己的好和情意,自己可是真真切切全都看在眼里。无奈话一出口便如覆水难收。
影月脸上的表情有丝微僵,脸部优美的线条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颤动,显出几分朦胧,看在榛榛眼里竟然有那么一丝的不真实。
“我……”榛榛讷讷地想开口,却又发觉自己无从解释。毕竟自己对影月的好感还没到爱的程度,至少不是书中所描绘的那种爱得天荒地老、惊心动魄。所以暗下决心,可千万不能再因自己这张嘴让影月误会了。
影月把榛榛脸上的懊恼、心底的纠结全都看在了眼里,心里痛得仿若有根带刺的棍子用力从上面碾过,可也不想她担心自己,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榛榛若想知道,月便替你一查,不知榛榛可是对那位公子有意?”
榛榛条件反射般就想点头,可一想不对,又讪笑着摸摸鼻子,连连摆手否认:“没有的事,月别想歪了,我只是想报答他。”
影月敛去心下的涩然,对眼前这张娇俏的脸庞柔声说:“榛榛快休息吧,我去外面守着你。”
榛榛如释重负,赶紧点头说道:“那月要是累了也休息会儿,宫里守卫众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别把自己累坏了。”
“习武之人精力比常人好上很多,不用担心。”说罢,影月便推窗飞了出去。
榛榛羡慕地看着影月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太帅了,要是我也会轻功就好了,也不知道这么大年纪能不能学,改天一定要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