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间”的小院内,依旧是那棵大树,依旧是那个位置,依旧是白衣飘飘的那个男子,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树下,抬眼仰望着墨般漆黑的夜空,半轮皎洁的明月早已藏到了厚厚的云层后面。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南宫烨痴痴地想着,手里微有些湿润的纸张被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蓦地,南宫烨低头将脸埋入了弯曲的膝盖中,很快,温热的泪水把衣摆都沁湿了。为什么我会掉泪,走了不是最好的选择吗?不是自己亲手把她推了开去的么?呵呵,为什么心会那么痛,痛的揪在了一起……南宫烨用手按住了自己的胸中,咬着唇死死压抑着胸中翻滚的疼痛。
过了好半晌,南宫烨又轻轻地将影月送来的那封信放在膝盖上,细心地抚着,像对待世上最美好的工艺品般,将潮湿的纸张一点一点的抹平。虽然看了很多遍,可南宫烨还是再一次忍不住摊开,细细品味着纸上的每一句话。
榛儿,我真的是你永远的最爱吗?我这么对你,你为什么还对我这般好?榛儿,我的榛儿,是我伤了你,你真的没有错!我们还能在一起么?呵呵,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榛儿,你知道吗,第一眼,你的眉眼就深深地烙在了我的眼里,心里,脑海里……榛儿,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对我们这么不公平,榛儿,我的榛儿……
明日未时,瑶霞湖畔,不见不散……
榛儿,你还是愿意见我的对么?榛儿……
南宫烨就这么痴痴地在树下坐着,脸上的泪痕丝毫没有抹去他飘逸若仙的风采,反倒平添几分欲飘然而去的气质。
一阵阵的凉风拂过,树叶随风而动,娑娑的响着,夜里的“水云间”更是多了白日所没有的静谧美好,南宫烨依旧坐在树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天弈皇宫。
“陛下,这南宫公子确是你想的那位!”说话的赫然是教习榛榛礼仪的太傅大人。
此时天弈女皇的寝宫内,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位侍人。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空荡荡的,就只有龙椅上坐着的女皇和殿上站着的太傅二人。老太傅的声音不大,却依然有着小小的回声,衬得殿堂上更为安静。
女皇并不说话,此时的她已卸去了白日里厚重的宫袍,以及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头冠,仅在中衣外面披了件暗红绣水纹软袍,头发松松的绾起。比起白日里威严的样子,此刻的女皇多了一份明媚和然。
太傅见女皇并没有接自己的话,倒也不急,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女皇。她与女皇的关系可不一般,女皇便是她看着长大的,一步步的扶持着年幼的女皇,登上了这高高在上的皇位,在心里也将她当自己女儿般疼惜。
女皇对太傅的态度五分尊敬五分亲近,凡事都喜欢和她商酌一番,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已然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但在有些事上,她还是愿意一听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的意见。
女皇思忖了好一会儿,虽然内心不断地翻腾着,可从她的脸上寻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女皇终于幽幽的开口了:“老师,原来真是这般啊……”
太傅听见女皇这么幽幽的一叹,便点了点头,没有再接上去。女皇是太傅看着长大了,她想必是已有了结论,因此太傅也并不多嘴,只等女皇做出自己的判断。
又是好半晌的沉默……大殿里只能听见两人轻轻地呼吸声。
“谁?!”突然女皇爆喝出声,蓦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顿时寝宫外喧闹了起来,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看来是宫里的侍卫到了。
很快,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侍卫被推了进来,嘴里哀哀的喊着“冤枉”。
那个被绑的侍卫被身后的人推到在地,因为失去手的支撑力,一下就趴在了地上,还不住的拼命磕头。
一个统领模样的女人上前一步,禀报道:“陛下,刚才就是此人在门外鬼鬼祟祟的。”
女皇点点头,复又坐下,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偷听朕说话!你好大的胆子!是谁指使你来的……”
那个偷听的侍卫小心的抬眼偷看了一眼,顿时被女皇锐利的眼神吓到了,赶紧又是一串的磕头求饶,嘴里指使喊着自己是无辜的。
女皇冷哼了一声,慢悠悠的道:“看来今儿个碰上的还是个嘴严的……”说罢,扫视了一圈殿上所站的人,目光所到之处,无人不将头低的更低。
“说吧,说的好留你一条命,说的不好,就先把你的舌头先割了,再凌迟……”女皇说罢,还轻笑了两声。
那被绑的侍卫一听女皇的话,顿时吓得瘫倒在地,如一摊烂泥,连求饶都忘了。
“去拿把锋利些的刀来,朕倒是很有功夫在临睡前,看上这么一出。”女皇的声音有些发寒,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那人蓦地反应过来,连声呼喊着:“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说我说……”
身后的侍卫统领上前就是狠狠一脚,骂道:“当着陛下的免,居然还敢说‘我’,还不自称犯妇!”那一脚又踢得大殿上的人嗷嗷直叫。
女皇有些不悦的抿了抿嘴。
“陛下,是云贵君让犯妇来的,他让小的监视陛下的行踪,好向他汇报……”那人身子不断地发抖,不敢抬头。
女皇手一挥,吩咐道:“去吧贵君叫来。”
“是。”一个宦妇应声而去。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云贵君身着一袭鹅黄色宫装姗姗而来,衣摆出绣着疏疏的夹竹桃,浅淡的粉色落花,随着云贵君的步子,漾起一圈圈的波纹,仿若花瓣飞舞了起来。
“给陛下请安,请问陛下这么晚唤云儿来,是为何事?”云贵君还是一如既往的慵懒高贵,只是原先骨子里的那份傲气,已然收敛不少。
“那个人你认识吗?”女皇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完全与之前的狠厉判若两人。
云贵君侧头微一凝视,便赶紧回头答道:“回陛下,云儿不认识。”
那人一听,顿时急了,挣扎着要上前,大声哭喊道:“贵君,你不认识奴婢啦?是您让奴婢监视陛下的!”
云贵君抬眼望了眼女皇,见女皇正盯着自己,倒也不慌,撩起宫装下摆,跪下行了个规矩的宫廷礼,高声说道:“陛下,沁然虽想得到陛下的宠爱,可也万万不敢做出此等欺君罔上之事。沁然熟读宫廷礼仪,深晓礼义廉耻,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恪守自己的本分。这人,沁然敢以自己与云家几十口的性命做担保,若是今日所说之话有半点虚假,请陛下赐死!”说罢,云贵君又深深拜了下去。
女皇脸色有些复杂,终是轻轻一叹,柔声说道:“云儿起来,朕知你不会如此……”见云贵君谢了恩,才看向地上的人,喝道:“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连朕的贵君也敢冤枉!来人,拖下去,即刻剜目凌迟!”
众人深知女皇怒极,七手八脚的上前架起地上的女侍卫,拖了出去。
那女侍卫还是高声喊着冤枉,叫女皇不要听信云贵君一面之词。
太傅等众人像女皇告退后,殿里就只剩下云贵君和女皇两人。
云贵君始终低着头,女皇知道他还在于自己赌气,便上前轻轻扶住云贵君的手,说道:“朕是信你的,别再和朕置气了,朕的云儿不是这般的……”
云贵君听了女皇这般闻言软语,抬起头来,眼中竟有些泛着水光,喃喃道:“陛下——”
女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道:“朕送你回去吧,早些歇着,朕还有奏章要看。”
云贵君一听,赶紧说道:“云儿会回去的,陛下国事繁忙,不用顾虑云儿!”
女皇笑道:“朕的云儿,今日这般体贴,倒叫朕有些不习惯了。今儿个就让朕送你吧,就当给我的云儿赔个不是。”
听见女皇向自己道歉,云贵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女皇牵了他向外走去,才反应过来,赶紧快步跟上女皇的步子,嘴角绽开了一个绝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