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年二月初一,一大早宋先生就带着宋义忠和叶莘坐着牛车赶到位于城南的姚府。
姚府位于城南玄武街,正门朝南开在玄武街正街上,占地千亩左右,纵深跨越三条大街。是城南一带最大的一座宅院。整座宅院共分四进,从正门进去的第一进院落是姚府主人姚肃待客的地方,居中是一个正厅,旁边有两座厢房,是姚肃的外书房;穿过正厅,在后面有个内院,是姚肃的私人生活区,是他的内书房和起居室,不允许随便进入。
在第一进院落的回廊旁便有个小门,从小门进去是一条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顺着小路直走就可以到姚府的第二进院落:女主人刘慈居住的慈心院。这里的布局和第一进院落的布局基本一样,前面是正厅,用来接待外客和府里各人等的请安;穿过正厅有个内院,是夫人起居、生话的地方;只是内院的后边还多了个内堂,是夫人诵经祈福的庵堂。
从第二进院落出来,回到那条青石板小路上。顺着路继续往下走会来到第三进院落‘春满园’。这春满园是姚府最大的一座院子,大小相当于一个公园。因为这里居住着姚府的两位侧夫人和姚府的公子小姐们,这里既是他们读书的地方,也是他们习武玩耍的地方,所以占地最大。里面除了有两位侧夫人的‘麦园’和‘黍园’和公子小姐们各自的小院外,还有假山、溪流、小湖、亭台楼阁、山亭水榭等园林建筑,以及各种珍奇的花草树木,甚至还专门开辟了练武的校场、射箭的靶场这些供他们演练武技的地方。
从春满园出来再顺着青石小路走两刻钟,就会到最后一进院落,第四进院落。这里是厨房、洗衣房、和下人们住的地方。
宋姨爹是私塾的先生,他平时都是走正门进出的。但是宋义忠和叶莘都没有从正门进出的资格,他们俩只能走后面的角门,因为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进府,所以牛车直接赶到角门。宋姨爹下车把俩孩子抱下来,带着他们来到角门上。角门上正站着两个身材粗壮的小厮,一见到宋姨爹就很熟的打招呼:“呦!宋先生,你怎么走这儿来了,诶!这俩小孩是谁?”
“这是我小儿义忠和侄女叶莘,从今儿起,他们就陪着小主子们读书,还繁劳给通报一声了。”宋姨爹笑笑回道。
“原来是宋先生家的孩子,知道了,我马上去里面告诉刘婶,您等等!”一个小厮回了话,就往里面找人去了。
不一会儿,刚才的小厮领着一个四十来岁,容貌端正,衣着锦缎的妇女出来。妇女一见宋姨爹就笑了笑,然后看着叶莘和宋义忠说:“宋先生,孩子们带来了,快进来吧,太太正等着见呢!”于是领着几人进门去见大夫人。
进了角门后,叶莘乖顺的跟着他们沿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走了感觉快两刻钟的样子,终于到了一个大院子门口。叶莘抬头打量,见匾额上书‘慈心院’三个大字,遂明白这里是大夫人的住处。进了院子,来到一座大堂,进了大堂后,叶莘看见了这座府邸的女领导,一个娘家势力雄厚、夫家家财万贯的女子。
在大堂正中的方椅上,坐着大夫人刘慈——镶着白色狐毛镶边的大红色锦缎外衣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丰腴却不显肥胖的身材,暗褐色的丝棉儒裙上用黑丝线绣着富贵祥云纹,看起来既不扎眼又华美精致,衬着她细腻莹白的肌肤、美艳但端正的脸庞,更显得富贵端庄、明艳照人,被长儒裙盖住了的绣鞋看不清什么样儿,只露出一点金丝线花纹,想来应是锦缎绣金线的绣鞋;——正襟危坐、眼神淡然的看着他们。
刘婶对她行礼后介绍道:“夫人,宋先生带着两个孩子来了,请夫人看看。”
刘夫人听后并不理她,只对宋姨爹点头道:“先生放心,孩子我定会好好照顾,义诚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他的弟妹料也不差,先生只管放心忙去,我让刘婶先带孩子去梳洗、吃饭。”
宋姨爹对夫人很恭敬,听了她的话,就点头施礼,退出去了。刘婶也听话的带着俩孩子下去梳洗吃饭了。洗干净脸,换了标准的姚家丫鬟和小厮服,吃完饭后,再回到大堂。夫人看了看焕然一新的两人,点点头,问:“看着是伶俐、清爽的孩子,都叫什么名字?”
叶莘回答:“我姓叶,叫叶莘,树叶的叶,草辛莘。”话刚说完,旁边儿的刘婶赶紧使眼色道:“回话要说回夫人,不能我,我的。”叶莘心里叹了口气,改道:“回夫人,叶莘姓叶,叫叶莘,树叶的叶,草辛莘。”
宋义忠也大声回道:“回。。。。夫人,哦,我叫宋义忠,前边俩字和我哥一样,就最后一字不一样,我的是忠心的忠。”
刘夫人听了,对刘婶笑道:“这俩孩子我都喜欢,这样吧,让小丫头先跟着淑仪学规矩,将来。。。再看,小子就跟着子亮吧,他和子亮差不多年纪,应该处的来。你先带他们去园子里见主子去吧。”说罢,对刘婶摆了摆手。
刘婶领命后,让俩孩子先谢过夫人,就领着他们往春满园来了。待进了春满园,叶莘看着这奇花异草林立、青松古柏苍翠、假山怪石嶙峋、山亭巍峨、水榭静婉、小桥流水婵娟相依、白墙灰瓦、古木楼阁、碧湖蓝天交相辉映的美景,马上就有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这简直就像是回到了江南苏州的‘拙政园’。再看看旁边同样呆愣的宋义忠,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还算正常。
“这里可是府里最大的园子,公子、小姐们都在这里住,大小姐住‘梅苑’,二小姐住‘兰苑’,三小姐住‘桂苑’,四小姐住‘莲苑’,大公子住‘松苑’,二公子住‘竹苑’,小公子住‘枫苑’,哦,还有‘藕苑’是秀蓉表小姐来时住,‘橘苑’是秀青小姐的,‘桃苑’是留着湘云小姐来时住的。哦,这么多你们一时也记不住,以后慢慢都会了解的。”刘婶边带路边介绍道。
叶莘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听话,一边还要走路,一心三用差点摔倒。等她站稳身形,前面带路的刘婶停下来了。抬头一看,到了一座幽雅小院,院门上书‘梅苑’,就是叶莘要去的地方。刘婶扭头看着叶莘道:“小丫头,大小姐是性子最和气的人,待下人很好,你要知道惜福。”叶莘听着,腹诽道‘宋姨爹不是说我们不做奴仆,只跟着读书吗?这怎么还是下人啊!’不过嘴上却顺从道:“叶莘知道了。”打死她,她也不会自称为‘奴婢’。跟在刘婶身后进了院里。因为是小姐闺房,男子不得进入,宋义忠遂等在外边。
院子里的空地上种了几株梅树,倒也应了‘梅苑’的名。梅树后面是一座小巧的二层木楼,想来是小姐的绣楼。刘婶在院里喊了声:“大小姐,夫人让我给小姐送侍候笔墨的人来了。”楼里有个清脆的女生回道:“来了,来了”接着从里边走出来一个紫衣紫裙、面容清秀、梳着丫鬟髻的十五六岁的女子,来人看见刘婶又笑道:“婶子今天改送人了?”说着又看了看叶莘道:“是个小孩子,谁家的?怎么送这儿来了?”
刘婶解释道:“不是买的,是宋先生的侄女,有八岁了,想跟着在府里学些规矩、识些字,宋先生去求了老爷、太太,太太见人还算伶俐,就同意让人先进来,跟在大小姐身边侍候侍候笔墨,看看再说。梅香,你快带她进去见见小姐,我这儿还有一个要送呢!”说完,点头示意后忙转身走了。
这边儿梅香打量了叶莘一下,问:“你想侍候笔墨,认得字吗?”
叶莘点点头回道:“在家里姨爹教着认过几个字。”
梅香听后不再说话,带着叶莘进了绣楼。绣楼的一层被分成三部分,最外间是吃饭的地方和楼梯,中间是两个小丫鬟住的地方,最里面的大房间是小姐的书房;绣楼的二层有两个部分,由楼梯上到二楼,外面的小间是大丫鬟梅香住的,里面的大间是小姐的卧室。
现在叶莘被领进了一层最里间小姐的书房。大小姐姚淑仪正俯身在案桌上做画。见状,梅香轻轻说了声:“小姐,刘婶给送了个小丫鬟来。”
半会儿,小姐才回过神来,抬身、扭过头皱眉问:“什么,怎么回事?”
叶莘就开始打量起这位真正的古代千金大小姐,只见她一头如漆似墨的长发整齐的绾成垂环分肖髻,衬着如玉的脸庞显得肤若凝脂、面如满月;修剪的极整齐的柳叶眉之下一双翦水秋瞳,明眸善睐,却还带着点儿淡淡的轻愁;悬胆鼻、樱桃口,整个五官无可挑剔;露在天青色丝质长衫袖口外的芊芊玉指正捏着一杆狼毫笔;天青色的长衫配湖水绿的儒裙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幅山水画儿般不沾一丝人间烟火气。‘哇!好有古典气质的美人,太。。。。。。经典了!’叶莘在心里赞叹道。
在她看美女的时候,梅香已经把刘婶的话重复对小姐说了一边。淑仪小姐听完后看着叶莘问道:“你即是宋先生的侄女,那么在家里也可以跟着先生习字、念书,为什么非要进来学?”
叶莘在心里叹气‘我也不想来’,嘴上却恭敬回道:“回小姐,是我娘和姨娘的主意,并请姨爹求府里。。。。。。可能是怕我再出意外吧!”
大小姐轻蹙柳眉又问:“意外?什么意外?”
虽然叶莘并不想用出卖隐私来博取同情,但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实话实说。遂把差点被拐卖的事讲了一遍。
听完叶莘的讲述,大小姐和梅香都长长的出了口气,同时用惊奇的眼神看着叶莘。看着她们的表情,叶莘明白,对她们这些生活在层层保护下的世外桃源里的女孩子来说,自己这种经历就像是天方夜谭。遂给她俩解释道:“大小姐,我猜我娘和姨娘只是想让我在出嫁前,能受到保护,并接受一些向你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子才可以接受的教育,比如:礼仪、刺绣啊什么的,因为在她们看来这样也许能帮我将来嫁个好人家。”
叶莘直白的话语获得了姚淑仪的好感,也得到梅香的同情。因为在姚淑仪看来,叶莘小小年纪能勇斗坏人、不甘屈服,是个好女孩,又说话干脆、直白,没有她生活的圈子里的女孩子常有的娇柔、婉转、咬文嚼字,让她有种新鲜感,就有了好感。而对梅香来说,她自己虽然是个丫鬟,但也从小就生在姚府,过的生活是比普通小门小户家里的小姐还要优越,当然也没见过叶莘这样说话直白的女孩儿,遂也有了好感。两人就都从心里接受了这个小丫头,同意让叶莘来侍候大小姐笔墨。
当天夜里,当叶莘躺在小丫鬟房的木床上,还有不知身在何处的疑惑。回想这一天的经历,感慨自己终于现实体验了一回刘姥姥当年进大观园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