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叶莘已经完全适应了姚府丫鬟这个身份,并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这三个月里,她每个月有两天可以回家陪她娘,等这三个月过完,她就只能在过年或家里有急事时,经过府里同意才能回家。刚开始叶莘一听这样的规矩,还以为被卖给姚府了,就和宋义忠一起去质问宋姨爹,后来得知,他们俩只能用做丫鬟、小厮的身份进府,才可以跟着小姐、公子们一起念书,并不是卖进去的,至于以后他们想怎么过,要等他俩满十四岁,看情况再决定。得到这样的答复,叶莘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是用劳动换取学习的机会,挺好的,这样才心安理得。’遂放下心来,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小丫鬟。
这天早上,叶莘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先很快把自己的个人卫生搞好,再收拾院里的卫生。梅苑里除了梅香这个大丫鬟外,还有两个小丫鬟:小书和小画,两个三岁上就被家人卖进府的小女孩,进府已满十年,现在都十三岁了。叶莘也把她们叫姐姐,所以原先是她们干的活,都让叶莘抢着干了。比如早上打扫院子、烧热水的活。因为她觉得她自己是新进职员,人家是老员工,想要不被排挤,除了要和领导搞好关系外,还要懂得尊重前辈,所以她就抢着干些她力所能及的活。
等她烧好了热水,也打扫干净院子后,院里的其他人也都起来了。小书看着叶莘烧好的热水,赞叹道:“自从有了小莘,我好像都变懒了。”小画也看着已经打扫干净的院子叹道:“就是,就是!”因为府里的丫鬟没有连名带姓叫的,所以叶莘也必须起个象征丫鬟身份的名儿。然后一开始当大家准备叫叶莘‘小叶子’时,叶莘赶紧嘟着嘴装可爱的小小抗议了一下,所以最后由领导淑仪小姐统一意见,给叶莘定了个小名,‘小莘’。
这时,小领导梅香下楼道:“你们快点,小姐已经醒了,快备好洗漱用具端上来。”
大家一听大领导醒了,就马上停止笑闹,赶紧准备侍候大领导洗漱的东西了。侍候大小姐穿衣、梳头、上妆等这些细活,一直以来都是梅香的专利,别人没份儿。不过叶莘其实很庆幸这些活没有她的份,否则,那么复杂的工程,她可干不来。‘估计梅香将来就是传说中的小姐的陪嫁丫头,是要跟着小姐一起嫁进夫家的,十有八九还会成为陪房姨奶奶,只是不知道到时她们之间的关系会怎么发展。’叶莘没事在心里腹诽。
一时淑仪大小姐也被梅香扶下楼来,小画也从厨房端来了早饭,摆好桌子,众人侍候小姐吃完饭。叶莘已经准备好小姐今天上课需要的笔墨纸砚和琴箫曲谱之类的东西,正站在一边等着跟随小姐一起去书斋念书。淑仪小姐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道:“我吃饱了,你们吃吧。”遂起身让梅香为她拿上琴,出门往书斋去了,叶莘当然也跟在后面。
等她们主仆三人到了书斋一看才发现,人都已经到齐了。大公子子瑜、二公子子坤、三公子子亮、二小姐淑华、三小姐淑娟、四小姐淑莲、表小姐秀蓉、秀青和湘云都在,他们现在正围着子瑜公子说着什么,看起来很激动兴奋又有点担心。怎么了,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这时,人群中面对着门的湘云小姐看见淑仪进来,就赶紧冲着她招收喊道:“大表姐,快来,快来,你怎么才来啊,我们这儿正和大表哥说你呢!”这大理寺钦的千金湘云小姐是个性子爽快的人,这样的性情在这样的家庭出身中是很少见的。
淑仪小姐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边回道:“什么事啊,看你们这么紧紧张张的。”
其他正在讨论的人也都停下来,大公子子瑜看着妹妹过来,对她解释道:“爹爹给咱们新请了一位拳脚师傅,人已经进府了,今天下午就开始给咱们教练。”
说话的功夫大小姐已经和其他兄弟姐妹见过礼了,听了大哥的话,蹙眉问道:“换了新拳脚师傅,又不是第一次换人了,难倒有什么奇怪的吗?”
还没等子瑜回答她,小公子子亮就马上接道:“大姐,你不知道,父亲这次请的这个宇文南风可不是什么普通拳脚师傅,他可是二十年前名震东陆人称‘医邪剑圣’的人啊!”叶莘看着子亮一脸的慕儒神往,心里不禁赞叹大夫人看人的眼光,当初她一见宋义忠就判断出他的性子和小公子子亮能合得来,所以让义忠侍候子亮,现在看来他们俩还真是像啊,年龄上义忠比子亮只小一岁,长相上义忠浓眉大眼、虎头虎脑,子亮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性格上义忠敢作敢当、大而化之,子亮直率敢为、不拘小节,倒是一对志趣相投的主仆。
“医邪剑圣,那到底是大夫还是剑客?”淑仪再问,
“应该既是大夫又是剑客。”大表小姐秀蓉做出合理推断,
“就是这样,据说此人在二十年前曾以一柄‘绿绮’宝剑,横扫大江南北,全无敌手,所以被称为‘剑圣’,还因为他有一身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医术,却又脾性古怪,不愿随便出手,又被人送了个‘医邪’的名号。”这回说话的是二公子子坤,这位二公子今年十三岁,面目英俊,温文尔雅,是个极爱读书的人,平日里大半儿时间都在看书,就算没有读破万卷书,那也可称得上是博览群书,在这一群公子小姐中是个‘百晓生’类型的人物。
二公子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接道:“就是,就是,我也曾听见给我外公瞧病的太医院黄太医说很早以前曾有位医术极精的怪医,就叫‘医邪’,是个江湖人物,看病只凭喜好,但只要是他肯看的,就没有治不好的。还说,可惜那人没过几年就消失了,有可能是被仇家杀了什么的,没想到就是这个宇文南风。”接话的声音清脆婉转、娇柔天真,是二表小姐刘秀青。秀青小姐和淑华小姐一样,今年都是十二岁,性格也有些相近,秀青天真活泼,淑华率真开朗。这两个人再加上一个十三岁且性情同样相近的湘云,就构成这个圈子最活跃的元素。因为正处在敏感的青春幻想期,还因为她们优越的家庭环境和强大的家族保护,使她们接触不到这世上任何的污浊,看不见贫苦人民生活的艰辛、苦难,让她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浪漫的幻想,没事就总爱凑在一起谈论那些从书上或戏文上看来的什么才子佳人历尽磨难后终成眷属的传奇故事,并在心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如果连黄太医也说他医术精湛,那想必一定有些真本事。”三人帮的另一位成员,二小姐淑华也做出她的推断。
“可是,我们又不是要跟他学医术,管他医术精湛不精湛,我们是要学剑术。”子亮公子把话题转回学武上。
“既然医术能和‘医邪’的称呼名副其实,那剑术应该也不会丢了‘剑圣’的招牌,我想咱们应该养足精神,下午见面时别丢了自己的面子才对。现在大家要做的就是赶紧坐好,因为我已经看见欧阳先生正在朝这里走过来。”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子瑜公子终于发话了,大家一听兄长发话,再回头看看教授琴艺的欧阳先生果然在朝这儿过来,就马上停止讨论,各回各位准备上课。
子瑜扫了所有人一眼,见大家都已安静坐好,遂嘴角挂上一丝微笑,也回身坐好,等待先生进来。
叶莘看着大公子修长的背影,皱眉发呆,想:‘这大公子看起来像是知道点什么的样子,不过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不过,这姚家大公子姚子瑜还真是跟他的书童宋义诚描述的一样,即温润如玉又俊美无俦,是个美男子,而且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似乎很完美。’
这时,欧阳先生进得书斋,开始给学生们讲授琴艺理论。底下,众学生们全神贯注,仔细聆听,连站在后面的丫鬟书童们也恭立凝神、敬听教诲。只有叶莘,表面恭敬的站着,实际睁着眼睛打瞌睡。她对这东西实在是没兴趣,听他们弹琴,欣赏欣赏优美的乐曲还行,可这晦涩高深的琴艺理论,对她来说,无异于听天书。只能打瞌睡。好不容易捱到理论讲完,开始练曲,她才感觉好像从天上回到了人间,脚踩着地了。等叶莘欣赏完古曲,早上的课也结束了。大家都赶快回去休息,准备下午在校场迎接新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