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京城的城门共有东西南北四门,各个城门都有它不同的用处,东城门内连接着主干道正阳门大街,因此东门是专门用来欢迎凯旋的将军或恭送出征的大军的专用城门;因南城区住的都是大商巨贾因此南门则是用来进出过往商贾、运送货品物资的城门;而西城区住的都是平民百姓,所以西城门就是普通老百姓进出的城门;最后北城门则是大家都不愿走的,因为北门外有一片乱葬岗,那里被用来埋葬被处决的死囚、饿死的乞丐和因疫病死亡的病人,所以久而久之,北城门就专门用来进出那些不吉利的人或事,比如发配流犯,出殡、抬埋死人等等一些晦气的事情。
今天,顺京城的东城门喧声、锣鼓震天响,几乎全城的人都聚集在这里看热闹,因为今天是右威卫大将军王成林带领左右威卫十万大军开赴边关的日子。
十来天之前,武国的太子带领几万水兵在怒江上打沉了几艘大齐的关防舰,从而彻底破坏了大齐和大武维持了二百多年的和平,于是大齐对大武宣战了,两国的军队就在怒江上开战了。现在由于前方战事吃紧,所以朝廷任命右威卫大将军王成林为‘讨武元帅’领左右威卫十万大军前去边关支援,势要歼灭武军,打到怒江南岸,活捉武国太子,祭奠死去的将士。
此刻东城门上,皇室成员当朝皇后、忠顺王周棣、太子周亨等都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正挥手欢送大军出城;而城墙下,顺京城的百姓们也都被这些银盔长甲,手拿大刀、身背长枪的士兵们威武雄壮的样子感染了,群情激昂的大声喊着:“把武国人打回老家,打过怒江,打到武都安阳城,活捉武国太子……”总之,现在的东城门可以用万众一心、万民同庆来形容。
不过虽然今天东城门那边异常热闹,但也不代表别的地方就没人。同一时刻北城门处,一小队官军正压着一辆两头牛拉着的木笼制囚车在通过城门处的例行检查。
检查的官兵对押车的官军头目道:“王哥,一会儿咱哥俩喝一杯,再走?”
被叫做王哥的官军头目回道:“老三,哥哥我今天不行,下回吧,等我押完人回来,咱哥俩再好好喝几杯。”
闻言老三诧异问道:“王哥,今天怎么这么着急?”回头看了囚车一眼,又道:“不就几个娘们吗,又不是什么大家伙!”
王哥听了回道:“不是因为这几个娘们,是因为我们这次要跟随右威卫大将军的大军一起走,这会儿大军应该已经从东门出去了,而我们走北门出城得绕不少路,必须在酉时赶到大军今晚驻扎的子午镇,明天才能跟上一起走。”
“噢!是这么回事,那行,我就不耽误你办公务了,咱酒等你回来再喝。”说完,老三速速验完文牒,就放他们出城了。
见囚车晃晃悠悠走远了,城门处刚刚跟王哥说话的老三迅速招来另外一人替他值班,自己则回去换下官服,偷偷穿上乞丐的衣服,从城北绕进城,再七拐八转的匆匆来到刑部后门。
那里正有两个侍卫守门,突见来了一个乞丐,于是其中一个侍卫上前作势要赶他走,右手却悄悄从他手里接过一样东西,两人东西交接完毕,老三就装作害怕的样子低头走了。侍卫拿了东西急忙进去交给一个文官,那文官看完就将东西烧了,再招来一个狱吏,佯装问话,实则交待任务。
当晚,刑部大牢内的地牢就发生了一场火灾。大火是从一个被关押的宫女牢里烧起来的,烧了相邻的三间牢房,因发现的及时,只死了几个人,那个宫女就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她隔壁的黄太医。后来经过调查,得出结论火是那个宫女自己放的,只因她自知犯下重罪,没有了出去的希望,就放火自戕。
至此,这个宫女曾在皇宫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消失。
木笼囚车不大,却装了大小十个人,里面拥挤不堪。叶莘被挤在一个角落里,蜷缩着身体,看着渐渐远去的顺京城门,禁不住泪湿满面。
这所顺京城留下了她从婴儿期至少女时期的所有美好记忆:善良温和、勤劳朴实的娘亲是她心中最牵挂的人,还没来得及赡养、报答,却发生了这一连串的变故,也不知娘亲现在怎样,现在她只能希望娘亲能暂时忘了自己,坚强的活下去,一定要等到自己重获自由时,再来接她;还有对自己有恩的姨娘、姨爹,和疼爱自己的师傅、师兄,以及像兄长一样的义诚大哥、从小的玩伴义忠,对自己很好的姚府的美人小姐姚淑仪、大丫鬟梅香姐,敬业的黄太医等等这些鲜活的影像,就像放电影一样,一个个、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放,叶莘明白也许自己以后的生命轨迹会变得曲折复杂、荆棘满布,但只要拥有这些记忆,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困难,坚强的活下去,为了重逢的那一天,勇敢顽强的坚持下去。
老牛拉着的囚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慢悠悠的前进着,天渐渐黑下来,路的两旁不时有旅人擦肩而过,见到囚车,他们都会停下来看两眼,再叹声气、摇摇头,接着赶路。
囚车不知何时已行入了官道,再走几里地就可赶到子午镇,和大军会合了。押车的官军头目王哥吆喝一声,挥鞭抽了老牛几下,赶老牛快走,也提醒其余人打起精神,目的地马上就要到了。
‘得、得、得、得’,囚车的后方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似乎有人在着急赶路,渐渐声音越来越大,几乎一瞬间,有几匹大青马向着押囚队伍冲过来,拉囚车的老牛被大青马惊得立即停下不动,囚车里的女人们由于惯性的作用都摔往一边,囚笼里顿时乱作一团、惊叫一片,陷在回忆中的叶莘也被这杂沓的状况惊醒过来。
押车的官军头目王哥见状厉声断喝道:“什么人,胆敢冲撞押囚队,还不快让开!”
其余的官军不明情况也都马上拔刀守住囚车附近,等着头目下令。几匹大青马冲进押囚队伍后,立即成一字形排开,众人这才看清,来的共有五匹马,上面清一色坐着五个面蒙黑巾、紧身短打、手持利剑的黑衣人。
见到这阵势王哥心中暗叫“不好,来者不善”,当下也抽刀护胸并回头向手下的官军使了个眼色,嘴上却好声问道:“来人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我们押囚的向来和人井水不犯河水,朋友若是缺钱买酒,只需知会一声,等我押囚回来,定在城西‘天赐苑’要上一桌,好酒好菜招待朋友,”说这话只为拖延时间,纯属没话找话。
可对方显然也是行家,并不理他,甚至不等他说完,当中一个黑衣人左手轻挥,几人就一齐挥剑纵马冲向囚车。
看来对方的目标是囚车,要‘劫囚’!
“弟兄们,囚车在人在,丢了囚车,不光自己,全家都活不成!”王哥一边朝部下喊话,一边挥刀迎着黑衣人的战马杀将过去。
一时间,就听见金铁交鸣的叮、当声响成一片,黑暗中只见刀剑大力碰撞激出的火花四溅,囚笼中的女人们紧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叶莘也呆愣的看着外面的混战,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是有人想劫囚吗?难道是神武卫大将军胡树天的旧部来营救他的老母妻儿?或者是灭口?反正不管是谁,都不会是冲自己来的,因为没人在意一个小丫头的死活。不过,叶莘倒是希望这些黑衣人是来劫囚的,那样的话,说不定她可以趁乱逃走,于是她看着外边的混战,心里暗暗给黑衣人一方加油。
黑衣人虽只有五个人,但是他们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长剑刺出稳、准、狠,剑剑不落空,不一会儿官军中就有好几人受了伤,不过官军们因为刚才被队长王哥的那句‘囚车丢了,全家都活不成’而激发了无限潜能,尽管武艺不如人,但是为了家人的性命,受了伤也咬牙挺住,所以一时间到也没让黑衣人靠近了囚车。
就这么打了快小半个时辰,官军们到底是受伤硬撑,渐渐显出不支,黑衣人开始逼近囚车。
队长王哥见情况不好,且战且退到那两头牛跟前,从老牛肚子底下取出一个包袱,用刀挑开,掏出一枝长羽箭,随手扔掉大刀,反手从背上拉下大弓,弯弓搭箭,羽箭啸鸣着飞进黑暗的天空。
求援的响箭是发出去了,可王哥自己却被一个黑衣人的剑刺中背心,低头眼见长剑穿透身体从自己的胸前透出,又瞬间被拔走,鲜血喷溅出来,他熟视无睹,却转回身目呲欲裂的对部下大声喝道:“弟兄们,坚持住,我已发出响箭求救,援军很快就会来,想想你们的一家老小,一定要守住囚车!”强撑着用最后一口气说完这话,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的身躯就轰然倒地。
囚车里的叶莘看见了这一幕,刚才希望黑衣人赢,以便她逃跑的心情荡然无存,满心都被这个尽忠职守的押囚队小头目震撼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