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马车,通过正阳门大街,第二次穿过皇宫正阳门,进入皇宫,叶莘感觉一切恍然如梦。
上一次进宫虽然只是半年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却感觉好像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虽然那次的进宫纯属意外,是临时被叫上充数的,却不想就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然而这一次,不知又将发生什么……
马车停在皇宫的正殿正阳殿前,车刚停稳,马上就有一群太监围上前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叶莘看见为首的人,这人她认识,正是原来东宫的太监总管,现在的皇宫大总管,陈公公。
陈公公上前先给萧彻行了一礼,然后弯腰说道:“四殿下,大殿上我国的文武百官都已到齐,陛下和太后也已就坐,只等您了。”
“是吗?我们这就进去。”萧彻淡声回道。
刚准备掀开帘子扶叶莘下车,只听陈公公又道:“殿下,老奴还有事禀告。”
闻言,萧彻顿住掀帘子的手,转头看看他道:“讲!”
“是,殿下,是这样的,皇太后她老人家自听说了贵国公主殿下随您一同前来的事,就很想见见贵国的公主,遂请公主殿下出席今晚的国宴,并有心让两国的公主见见面,相互认识一下,顺便也让文武百官拜谒一下大武的公主,可是,她老人家是个好玩的,觉得就这样直接的见面无甚趣味,随想了个有趣的法子,让两位公主殿下先都带上面幕,再分别从东西两面一起进入大殿,并站于百官之前,解下面幕,这样大家不仅可以瞻仰公主的美貌,也可顺便比较一下看看江南和江北两国的水土哪里更养人,哪国的公主更美。”
“哦,想不到太后她老人家还有这样的喜好,那好,客随主便,我们当顺太后的意思办,陈公公,你就准备面幕吧!”萧彻对此不甚在意。
叶莘在车里听到外面的谈话,心中暗暗腹诽:‘这倒是符合太后的一贯作风,以前她就曾弄过一个‘百花宴’,现在又要比公主,癖好还真是够奇特!’
叶莘虽然觉得戴面幕的行为很幼稚,但她到不排斥太后的这个决定,甚至暗暗希望最好一直戴着,不要取下。其实她并不了解,在那个时代,女子用面幕遮脸是很平常的事。
按照皇太后的要求,叶莘带着面幕,从西侧长廊走进大殿,进门时,她看见了迎面而来的周婉阳。
周婉阳身着暗红色绣金线云纹的薄纱大袖衫,里面配墨色高腰裙,头梳飞仙髻戴紫金凤冠,在面幕的遮掩下,看不清表情。
两人同时进殿,并排走在大殿的波斯毯上,一个暗红飞舞,一个天青飘扬,刹那间吸引住了殿上所有人的目光。叶莘长这么大被人这样瞩目还是第一次,走在地毯上感觉就像电影明星,可是她却拽不起来,反到觉得心虚、不安,就像偷穿了别人的马甲。
小心翼翼走上最前面的台阶,面向龙椅叩首行大礼。
隔着面幕,叶莘看见坐在最上面的周亨,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冕冠,正襟危坐,面无表情,一点也看不出从前风liu邪佞的样子,只是偶尔从那双阴鸷幽深的眼睛里射出来冷冷的光会使人认出他就是从前的太子。
周亨的御座之上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人,就是当今的皇太后,看看下面的两位公主,假意叹道:“看看这两个水葱似的人儿,哀家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不行了。”
话刚说完,殿下就传来一阵唱颂声:“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唱了,天天唱,还是一样说老就老,还是赶紧欣赏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吧!”太后摆摆手,示意下面群臣噤声。
这时,坐在御座右手边座位上的一人起身说话:“母后,臣媳常听人说江南气候温润,柳绿花红,那里的女子更是柔美异常,因此儿臣常想一见,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既得大武的公主来到我顺京,正好可以让我们见识一下江南公主的风姿,以偿夙愿。”
叶莘侧目看向说话的人,是当今皇后,周亨的正妻,王欣薇。记得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半年前的百花宴上,那时她身穿大红色衣裙,神采飞扬,明丽可人,言谈举止活拨跳脱,让人印象深刻,相较下,现在的她从女孩子变成了女人,多了成熟,少了天真,神情端庄雍容,眉宇间也开始有了皇后的威严,看来六个月的深宫生活对她有着深刻的影响。
在她左右两边还坐着两位宫装丽人,都是叶莘的熟人,而且还是她曾经的主人,姚家大小姐姚淑仪和表小姐刘秀蓉。
右边的是姚淑仪,虽然经过了细致的描画和精心的修饰,可叶莘还是看出淑仪小姐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眼中似有浓浓的疲倦和深深的无奈,看来她过得不好,叶莘心中暗叹。虽然淑仪和她有主仆之分,但这位大小姐一直对自己很好,且在她心底也一直认定淑仪小姐是古典美女的典范而暗暗欣赏,所以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叶莘觉得很心疼。
反观左边的刘秀蓉,这位当年的表小姐,后来的太子良娣,现在的淑妃,她似乎每一阶段都有不同,表小姐时的她内敛沉静,太子良娣时的她苍白无奈,现在的她则……神态游离、置身事外,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变化,难道皇宫真的可以随时改变一个人?
“现在就请两位公主摘下面幕,露出真容吧!”皇帝周亨突然下旨,声音深沉低徊,在寂静的大殿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叶莘从思绪中惊醒,勉强定定神,抬手摘下面幕,旁边的周婉阳也摘下面幕。
嘘声、抽气声、叹气声、诧异的尖叫声、惊奇的怪叫声……所有叶莘预想中以为会听到的声音,一声也没出现,大殿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大家都似在欣赏美女。
片刻后,皇太后叹道:“真真个是江南的水土养人,看看,人家这大武的公主,水灵灵、秀溜溜的就似那四月岸边的柳,心疼死人了!”
下面又是一片唱颂声:“太后英明,太后英明。”
太后再度摆摆手,下面即刻噤声,太后对着叶莘再道:“来,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闻言,叶莘强自镇定,长袖下双手紧握成拳,胆颤心惊的走上前去,慢慢把一只手递到太后伸开的手里,低眉敛目,乖顺的站好。
太后拿着叶莘的手,仔细端详叶莘半天,再道:“好孩子,今天第一次见面,哀家也没什么好东西,想必你们大武也不缺什么,但是我老太太还是要表示一下,”说着,从自己左手上摘下一个翡翠玉镯,套在叶莘的手腕上,接道:“送给你,就当是个心意吧!”说完,轻轻拍拍叶莘的手背,便放下了她的手。
叶莘抬眼看看皇太后,和蔼慈祥、亲切平和,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遂叩头谢恩。
正要退下,突然有人说话:“等等,”
说话的是皇上,叶莘心跳顿时停止,僵硬的立在当场,不知该怎么办,
“皇太后都有所表示了,朕再无动于衷就显得小气了,来人,赐武国公主,凤冠一顶,各色宝石金簪各一枚,羊脂玉镯一副,和田玉佩两枚,作为见面礼。”周亨以皇帝的名义赐武国公主见面礼,语气平稳大气,极正常的外交辞令,无任何不妥之处,叶莘再度叩首谢恩。
在太监下去准备之时,又有人开口说话了:“既然太后和皇上都已做出表示,我们后宫的嫔妃就不可再旁观不理,这样吧,我就代表两位妹妹,也稍作表示吧!”是皇后,说着,走出坐位,来到叶莘面前,从随侍的下人手里拿过一样东西,托起叶莘的手,放到她的手心里,再道:“妹妹别嫌气,礼轻情意重,物虽小,却是我们后宫对于两国交好的一片心意。”
叶莘定睛一看,是一套钗环,黄金镶绿松石质地,精巧别致,却没先前的礼物贵重。不过叶莘知道,按品级,皇后送的东西的价值肯定不能超过太后和皇上的赏赐。
三度谢恩,再抬起脸,看看他们一个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脸,叶莘在心底叹息,如今她终于知道这些人和自己的区别在哪儿了,他们都是演员,真正的好演员,想起她以前曾经听某名人说过,正真的好演员并不是那些在电影中扮演别人的人,而是那些在现实生活中扮演自己的人,就如政客。
这些人没有任何一个表现出一点点认识她的样子,甚至冲动骄横如周婉阳,这个叶莘私心里觉得很没城府又没头脑而有些瞧不起的女子,现在也面无表情、神情淡然,完全没任何不正常的表现。
叶莘不由轻抽嘴角,这就是差别,还敢嘲笑人家没城府、没头脑,其实自己才是最没头脑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