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皇宫正门外人山人海,喧闹鼎沸,老百姓们像过节似的,相互簇拥着都想往前挤,给最里面的一排维持秩序的侍卫们造成极大的压力。
不一会儿,皇宫的大门打开了,最先从内跑出四队重盔铁甲的府兵,接下来鱼贯而出两队手持皇幢的侍从,再下来是两队手捧吉物的太监,太监的后面则跟着两队身着统一浅红色宫装的侍女,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乘着钗、环、梳、翠以及蹀躞七事这些女子的日常必备之物,有四五十人之多,等这些宫女都出来以后,后面则鱼贯而出了十来匹乌黑油亮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几位裹襆头穿圆领袍衫脚蹬乌皮靴的威武男子,看到这些男子们出现,人群马上一阵沸腾,有人大声叫道:“快看啊,皇子们出来了!”
可是,他的喊声马上就被旁边的人声盖住:“不对,这些人不是皇子,是礼部的官儿,皇子比他们还威风,啊!看!后面的才是皇子!”
随着这一声叫喊,人们齐刷刷着向皇宫大门看去,果然,在刚才那些骑黑马的男子之后,又缓缓出来了四匹毛色各异的骏马,而马上就坐之人更是如天神临世般耀眼非凡。
见到这几个人,一直沸腾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瞬后,当中不知是谁说道:“看,第一个是安王殿下。”
顺声望去,只见当先一个身着银色锦缎长衫的年轻男子骑着一匹黑色赤兔,慢慢的走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黑色云龙锦缎的男子,骑着一匹毛色金黄的大马也进行渐近,人群中又有人说:“这个是梁王。”闻声,人们肃然起敬;再下来出现的是一匹枣红色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的神骏,马上之人身着天青色圆领袍衫,样貌更是俊美非凡,“这就是四殿下,秦王。”有人嘘声轻道,听到这声,安静的人群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然而当大家的尖叫还没来得及收起时,又有人大喊道:“看!快看!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来了!”立时,人们顾不上吸气,就爆出齐声大喊:“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最后一个人就是今天的新郎官,大武当今太子萧成。
萧成太子骑着一匹通体雪白只前额间有个黑星的神马,身着大红色锦缎绣金龙纹的新郎服,神态沉稳,眉宇安然,浑然的帝王气度压倒众人。在他身后跟着迎亲队的最后一部分,一辆挂满红绸的马车,新娘的专用马车。就这样由最前方的府兵开路,庞大的迎亲队伍在更加庞大的围观群众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向长兴街开去。
长兴街,大齐国皇家驿馆。
后院的厢房内,已经穿好新娘礼服的周婉阳枯坐在状镜前的绣墩上,漠然凝视着镜中的影像,木然发呆。喜娘早已帮她画好了最美艳的状容,梳好了最繁复的发型,带上了最贵重的凤冠霞帔,可是她仍能从镜子中看见自己深陷的眼窝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自从八月十二日从顺京城出发到现在,三个月零二十四天,整整一百一十五个日与夜,她都在痛苦与孤独中煎熬着,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与她的亨哥哥分开,却没想到一分开就是这么久,每天当夜晚来临时,她都让冬梅点燃最亮的灯,大睁着双眼看着跳跃的烛火,心里却还是觉得一片黑暗,那种噬骨透心的想念和没顶的空虚,让她的心仿佛就此沉入永夜。
当随行之人,都在担心她舟车劳顿,水土不服时,她自己却暗自希望这路最好更难走一些,马车最好更颠簸一些,船最好更摇晃一些,这样她的身体就可以被折腾的死去活来,然后,她就可以在身体承受的极限中,暂时忘记心灵的巨大伤痛。
可是,再颠簸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她们最终还是平安到达了安阳,虽然她也如愿的病倒了,可是只要没死,病也有养好的一天。今天,她终于迎来了这个日子,这个死亡的日子,这个坠入地狱的日子,这个出卖自己的日子。
“婉阳,记住,你去了之后一定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取悦萧成,让他深陷于你,再也离不开你,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控制他,然后,离间他和萧彻,一定要让他们兄弟反目成仇,最好造成内乱,那样我们才可以乱中取利,谋取最大利益。”记得那最后一夜,亨哥哥搂着她,沉声告诉她来江南的主要任务。
“为什么非要离间他们俩?那有那么重要吗?”对于这样的任务,她有些不解。
“因为在武王的四个皇子中,萧彻是唯一真心帮助萧成的人,而比起其他的两人,萧彻才是一个真正的威胁,如果萧彻和萧成能反目成仇,而以萧成的为人,是一定会杀了背叛自己的萧彻,那样的话,他就等于自断手足,成了废人,那样一来,我最有威胁的敌人就被除去了,那我雪耻的机会就到了,我也定要打过怒江,打进安阳,端了萧家的老巢,一雪前耻!”
“可是不是还有武王吗,而且还有萧贤和萧泰呢!”
“婉阳,你不知道,皇叔以前就给我讲过,萧氏到了萧烈这一代,已是第十九代,他本人是一个无谋的武夫,只喜沙场屠戮,没什么大本事,他共有四个皇子,萧成是皇后的贴身侍女生的,被无子的皇后认养了,才当上了太子,可是他和萧烈一样,本性刚愎自用,勇武有余,智谋不足,还很多疑,难成大器,而萧泰和萧贤更是只知养花逗鸟,没什么真本领,不足挂虑,倒是赵贵妃所生的四子萧彻,从小便传出聪明好学,才智过人,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却由于样貌太过俊美,一直被萧烈轻视,不过由于他是真心辅佐萧成,所以,得到了皇后和萧成的信任,被委以重任。因此,只要你能分裂萧成和萧彻,使他们反目,我们就没什么敌人了!”
“亨哥哥,为什么一定要打到萧家的老巢去,把他们赶回江南就行了啊!”即使是她这样从小就生活在权利中心的女人也对男人的想法有很多不解。
“不!现在已经不可能再维持下去了,不管是我还是他们,都不可能再维持了,天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两百年了,东陆分裂已经两百年了,是时候该合二为一了!”现在的他已完全没有了太子时的玩世不恭和风liu荒唐,帝王的位置激发了他男人的野心和征服的yu望。
“婉阳,记住,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会记住的!”他最后叮嘱她。
“是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只为了你!”收起回忆,再度凝视着状镜中美艳的脸,她笑了,笑容狰狞邪恶,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摄魂大眼,看起来就如从地狱重生的女鬼,妖冶美艳,却没有灵魂。
门外突然传来阵阵鞭炮的爆炸声,冬梅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喊道:“小小姐,快,快点,太子殿下的迎亲队到门口了,你赶紧准备一下,他们就要进来了。”
房间里静默无声,片刻,周婉阳点点头淡声叱道:“慌什么,我已经准备好了,让他们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