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花千树 第十二章 心的指引
作者:完美工藤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揉揉酸痛的脖子、僵硬的腰身和麻木的臀部,她慢慢的悠达着走向山亭,心里却禁不住的又想起七岁那年在顺京城集贤巷的小院里过得那个温馨、和睦、快乐的生日,没有达官贵人、皇族王室,但是有爱她的娘、对她很好的姨娘姨爹、打打闹闹的童年伙伴义忠、少年老成的义诚、和可爱快乐的自己;没有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却有吃着最舒服的青菜馒头;没有贵重的礼品和煽情的祝词,却有许愿的琉璃宫灯;相比之下,这是一个她参加过的最盛大的生日宴会,却也是她过得最没意思的生日,想到这里她不禁摇头叹气,轻道:“真是无聊啊!”

  山亭中寂静安详,月色银白如雪,叶莘缓步走入亭中,轻身靠坐在亭子中的长椅上。

  十二月的夜晚,空气冰凉彻骨,没有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挨冻,所以这里空无一人,显得有些落寞,可是她却很享受这样的独处,没人打扰、安静祥和,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惬意,山亭中的寂静使她紧张又别扭了一天的心慢慢放松下来;冰寒的空气使她被嘈杂了一天的昏涨头脑渐渐冷静下来;高挂于夜空中的银盘似的满月将银白如链的月光洒落她的四周,让她觉得亲切又安稳,就如娘亲温暖的大手安慰了她疲惫茫然的心。

  又到了一年的这一天,现在她十四岁整了,这个年纪在上辈子时才上中三,正为会考忙碌,可在这辈子却标志着她已经长大成人,是个大女孩了,或者该称为女人了。

  她轻轻的闭上眼,脑海中如倒带一般慢慢浮现出这一年来的经历——乌龙的百花宴,刑部大牢,充军,遇袭,碰上师兄,大齐的国宴……,如果当时没有被临时叫上去充数,参加那个百花宴,自此被卷入一个接一个的阴谋,那么现在她还会在姚府安静的做她的二等丫鬟,等淑仪小姐进宫后,她将被派去侍候淑华小姐,换一个主人,却换不了身份,还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丫鬟,然后等到满了十八岁,就选择领一笔钱出府,到那时就带着娘亲行走江湖给人治病行医,顺便游玩东陆的大好河山,过她曾设想了无数遍的随意又潇洒的人生……。

  可是,那一切如今却成了一场梦境,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翻云覆雨手,暗中将她狠心的推入另一个人生,去经历另外一些……

  她在思绪中渐渐沉入梦乡。

  宴会结束后,当萧彻终于让人赶着马车送走了那两个已经喝的烂醉如泥的哥哥时,已是月上中天,时近子夜,皱眉看看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丰泽园,他招手示意下人们赶紧收拾,可是看这里现在的样子,今晚是肯定没法待了,遂转身大步走出丰泽园。

  今天他喝的也有点多,那些谄媚的官员们敬的酒他当然可以不理,可是两个活宝哥哥端上的酒就没办法推辞了,绕是他有神功护体,可那两哥哥拼的自己烂醉如泥也要灌醉他,最后那两人倒是彻底喝趴下了,他却也有点高了,这会儿感觉浑身被酒精烧热的难受,只想凉快凉快,当他漫步来到雨润园门口,刚准备抬手敲门时,却突然顿住了手,举着手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摇摇头,‘还是算了,心兰也累了一整天,这会儿估计已经睡下了,她的身子一直也不是太好,自己这会儿喝的醉醺醺的,满身酒气,还是别去打扰她了’,想到这里,遂放下手转身往园子里去了。

  走进园子,园子里寂静一片,想来这里的人也都已睡下。

  他遂信步而行,无意识的漫步在这寒冷夜色中的花园里,只为让自己烦躁的心绪冷静下来。转首看看两边的楼阁静谧、水榭沉沉,小桥静婉,树影幢幢,到处都是一片沉睡的迹象,似乎只有空中的明月还温婉忠实的高站于夜空中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于是他顺着月光的指引,慢慢走向山亭。

  刚刚来到假山顶的亭子外面,他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幅画面,一位纤细的少女安静的靠躺在月色下的山亭中,浅色的裙裾垂落满地,被夜晚的清风吹起,委婉轻扬,银白的月光像纱帐一样将少女轻轻包裹,少女似乎已经睡着,长长的眼睫黑芝麻般盖住了她那双灵动秀美的眼眸,洁白的面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出温婉柔和的曲线,小巧坚挺的鼻子趁着饱满秀气的嘴巴,是那样的圣洁纯美,犹如误入凡间的精灵。

  ‘这个小家伙,好好的不回房睡,却大半夜的跑来这寒冷的山亭睡觉,就算不怕半夜里出来个山鬼吃了她,竟也不管这样睡上一晚上的话,明早肯定得发烧起不了床,就这样的还敢整天自称大夫呢,真是让人不能省心,看来得找几个人好好把她看住了’。他心里这样想着,轻步靠近,站在近处皱眉看着她,目光深深包裹住她,眼中流露出他不自知的心疼和爱护,片刻后,摇摇头,叹口气,却还是上前将她轻轻托起,小心的护在怀中,转身向假山下走去。

  似乎是被冻的久了,她的身体冰冷一片,现在突然受到温暖的吸引,睡梦中的她不自觉的将身体靠向温暖的来源,双手无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脖颈,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又不满足似的向他颈窝处拱了拱,直到挨到了他烫热的皮肤,才舒服的停下,将脸贴在那里,哼哼着的又睡了过去。

  正抱着她大步向她的小院走去的他,突然间被她无意识的举动弄僵了,瞬间停下脚步,僵硬的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寂静的夜里,清冷的空气中渐渐浮起若有若无的暗香,有些着脑的他忍不住想低头看看怀中那个捣乱的小人儿,这个他一直当作妹妹来疼爱的小丫头,不想却在低头的瞬间,鼻尖和嘴唇无法避免的挨上了她的秀发和耳廓,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静止,他僵立原地,无法动弹,任鼻端缠绕着属于她的暗香,丝丝缕缕的暗香顺着呼吸流向心底,再随着心脏的蓬勃跃动,从心底倾泻而出,顷刻间溢满全身。

  僵硬的呆立原地,他想要甩甩头,赶紧甩脱这种让他无措的感觉;这种首次出现在他身上的甜蜜又酸涩,快乐又懊悔的复杂感觉;这种已经脱离他掌握的感觉;这种强烈的想要拥有的感觉;这种让他浑身无力的感觉,可是不知是不是酒精在作怪,还是今晚的月色太诱人,总之他的心已无法发出命令,它似乎坏了,已经不受主人的控制了,它只是依然故我的将主人心底压抑的洪流,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宣泄而出,汹涌的将他淹没。

  所以他依就低着头,鼻尖擦着她的头发,嘴唇挨着她的耳廓,身体一动不动,思想停滞,这一刻,他不想也无力再做任何事,不想再做徒劳的挣扎,不想再做无用的反抗,只是安静的,顺从的,按照心的指引,轻轻闭上双眼,默然的在这短暂的静谧中感受着她的美好……

  当他终于将她送回到她的房间,狠下心,生硬的掰开她环着他的小手,将她放在冰冷的床榻上后,他甚至不敢再回头看她一眼,就狼狈的犹如一个战场逃兵般落荒而逃。

  躺在床上的她却由于又一次陷入冰冷而不得不从甜美的梦境中醒来,却惊奇的发现她竟已躺在房间中自己的大床上,抬眼环顾四周,房间里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觉得刚才似乎一直有人在陪自己的身边,那么安全、那么温暖,让人沉陷其中不愿醒来,可是醒来后却发现竟是美梦一场,她不由眼神茫然,神情呆滞,心底空落落的仗然若失,感觉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