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历238年十二月三十一,除夕夜,安阳城的大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人们都已赶回家和家人团聚过年去了。
四皇子秦王府,下人们在管家的指挥下忙忙碌碌的走来走去,却各干各的井然有序,大家都在忙着准备今夜的年夜饭和明天初一早上的饺子,尽管王府的主人秦王萧彻并不在府中,而是按例一早就进宫去了,可府中的每个人都还是表情喜庆的准备着晚饭。
每年的除夕夜皇子们都要进宫和皇上还有后妃们一起吃顿团圆饭,皇宫的团圆饭一般从未时就开始,一直吃到晚上戍时结束,然后皇子们便可回家和家里的大小老婆们一起吃一顿府中的年夜饭,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
而通常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是府中下人们最开心的时候,因为这时是有红包拿的,王府的主人会在吃年夜饭的时候给今年表现最好的员工发奖励的红包,而就算没有拿到红包的人也会在明天一早收到年底的双份工钱,所以现在每人都喜气洋洋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可是,这个每个人里却不包括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叶莘。
叶莘这几天都不太高兴,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为什么?这事还得从上次的生日宴讲起,由于小叶大夫那天在生日宴上听到了王妃同妯娌间的私密谈话,知道了王妃一直在为无子的事而忧心烦恼,所以好心的叶大夫就暗下决心要用自己的力量帮助王妃姐姐拥有子嗣,因为她是大夫啊,帮病人排忧解难是职责,更何况这人是王妃,她的师嫂,一个善良贤惠的好女人,而且如果真能成功的话,也算报答一点儿师兄对自己的恩情。
所以从生日宴结束后开始,叶莘就天天找机会和王妃待在一起,认真观察王妃的生活起居,探查她的脉象,记录她的饮食习惯,做好一个大夫该做的‘望闻问切’事宜,然后再思索可行的办法对症下药。可是,就连她这个小女孩家也知道这生孩子的事,并不是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就像那个李海棠说的‘要给老四也喝喝补汤’,一对夫妇生不出孩子肯定不会只是一个人的原因,虽然师兄看起来很健壮,但她还是要将师兄的健康状况也了解清楚后才敢定下结论,然后,给他们夫妻双双喝些汤药,看能不能有点效果。
所以,在做好了王妃的工作之后,叶莘又开始想办法用各种借口缠住师兄,想要进一步了解情况,因为师兄曾明确表示过不许她一个小女孩跟男人们讨论生育的问题,所以她就只能胡编乱造一些借口,去骚扰他。
可是谁成想平日里对她极好极温和的师兄最近竟总是躲着她,似乎看出了她的目的,还没等她接近他,他就找借口离开了,好几次想靠近都没成功,结果,他那样的闪避终于逼急了她。
有一天,她暗中躲在丰泽园的院子里,一直等着,等到天黑,看见他回来了,她就蹭得扑上去,从背后扑上他的脊背,两手顺利的抱住了他的脖颈,然后赶紧一手探在他颈间的大动脉上,凝神细细感知。
他被她猛然一扑的力量冲了个趔趄,不过只晃动了一步就马上站稳了,其实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了院子里有人,只停了瞬间就从那若有若无的暗香中得知了来人是谁,不过还没等他做好准备,那个家伙就从后面扑了上来,虽然凭他的功力可以轻而易举的躲开,但他又害怕那样一来她就会因冲的太猛,停不下来,而把自己摔倒,所以他就没有动,任她扑上来环抱住自己,本来想要出声教训,可双手却不听使唤的自动伸去后面托住了她。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个不安分的家伙竟借着自己托住她的力量,双手在他的脖子上瞎摸乱捣鼓,这就让他难以忍受了,低喝一声:“你在干什么?”
本以为这样的大喝会让那家伙会害怕,因为她从小就很害怕自己发脾气,可谁知这一次那个家伙竟不理不睬,自顾自的摸着他颈间的动脉,嘴里还小声的嘀咕着什么。
“你究竟想干什么?”忍无可忍的他再度大声喝道,声音比起刚才显得更加严厉,简直就是教训下属的口气。
“师兄,你别动,就一会儿,忍耐一会儿就好,就当小时候背我去找师傅行吗,我想师傅了,因为你最近总是躲着我,让我很难受。”她贴在他耳朵上跟他软语解释,就像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
耳朵上传来阵阵热气,痒热的感觉逼得他身体一阵发麻,传入耳中的话语他都听不清了,只在听见那最后的半句‘你总是躲着我,让我很难受’后,脑中就轰然一响,犹如炸开了花,身体僵硬着站立原地,心底却在哀叹自己这么多天辛苦建起的心防,都在听见那句话的瞬间烟消云散。
摸好了脉,她从他的背上跳下,突然发现他身体僵硬,似乎极度生气,于是她怯生生的转到前边偷眼看他,暮然看见了他铁青的面色和难看的表情。
‘完了,师兄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自己这次做的太过了。’她在瞬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怎么办?道歉?请罪?还是低头认罪?她选择了后者。
于是她乖顺的低眉敛目的在他面前站好,双手背后,叹气开口:“那个,师兄,我知道错了,我承认错误,坚决改正,以后再不犯了,我保证以后不做这样没规矩的事了。”停顿一下,接道:“不过,师兄我是真的很想帮你和王妃姐姐得到自己的子嗣,你们都对我这么好,我真的只是想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真的,请你相信我,好吗?”
他只是静静的站着,眼睛看向别处,默然无语。果然,她还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所有的行为和语言都还是像他们当年在姚府时一样,把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亲人,坚强的兄长和亲切的伙伴,她的心里没有一丝杂念,风光霁月,对着这样的她,他的内心矛盾挣扎却无法言说。
道完歉,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她禁不住抬起脸来看向他,师兄的表情有些不对,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怎么回事,难道被自己勒住脖子受伤了?想到这里,她顾不上害怕再度挨训,赶紧上前抓起他的手,一手搭上他的腕脉,静下心来,好好探查。
见到她又靠近了自己,他想要冷下脸来甩开她,可是心却无法发出命令,它在叫嚣着要感知她,感知她冰凉却柔软的小手,感知她温柔的触碰,感知她紧张又认真的对待,无力反抗的他痛苦的闭上双目。
没事啊,脉搏沉稳有力,极健康的脉象啊?可师兄为什么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疑惑的摇摇头,她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复习医书了,最近一直忙七忙八,把专业都耽误了。
放开师兄的手,她看着他的脸,小声说道:“师兄最近可能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如果你不再生气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来给你扎针,那样可以帮你舒缓身体的疲乏,过几天等我配好了药,再给你和王妃姐姐熬补汤。”等了会儿没见回音,她只好怏怏的离开。
院子里,他背脊挺直的默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