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历239年元夕,正月十五。
今天是过年的最后一天,一早上四王府里就开始忙忙碌碌,下人们在忙着准备今天去东宫要送的一些礼品,而主人们则在梳洗打扮为今天去赴太子及新太子妃的家宴而做准备,由于太子妃特别交待要四皇子带上家里的所有人,所以叶莘和胡蝶也作为家庭成员被带上一同前往。
当午时全家人收拾准备妥当后,王爷萧彻骑马,王妃和叶莘胡蝶坐马车带着各项礼品一起赶往东宫。宽敞的马车里,王妃在给胡蝶交待皇宫里的各项注意事项,而叶莘则偷眼看向窗外,这里是长兴街,从这里向前再走盏茶功夫就到皇宫大门了,前面不远处,师兄骑着马在前边领路,看看他的背影,叶莘默然别开眼去,自从那天彻底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后,便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开始真正的中规中矩起来,再也没像以前一样随便和师兄玩笑、斗嘴、打打闹闹,而是言行举止都像这里规矩的大姑娘,变得安静沉默。
马车缓缓驶进皇宫大门,高大的深红色宫墙巍峨肃穆,皇宫里的御道全是用青色大石挨次铺就,整齐平滑,顺着御道再走过三道宫门,便来到皇宫中的太子府邸,东宫御殿。
大门外已经停着两辆宽大的马车了,看那马车的样子,叶莘认得这就是上次生日时二皇子府和三皇子府的专用马车,看来别人已经先到了。看到萧彻和马车到来,大门外站着的侍卫和太监侍女们赶紧蜂拥上来,萧彻翻山下马,恭立在旁的侍卫便高举双手接过马缰,牵着马向后面的马房而去;太监们躬身将自己变作人凳,再由侍女们扶着王妃踩着人凳慢慢下车;随后,胡蝶也有样学样的踩着太监的脊背,规矩的被侍女们扶托着走下马车;而叶莘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踩着那些男子的脊背下车,她只是借着侍女的手部力量,从另一边跳下马车。
穿过大门,太监们在前开路,萧彻就去了皇子们待着的东宫正殿,而女人们则被带领着来到太子妃的东宫偏殿。
进得殿门,迎面的空气中飘来一阵阵檀香的味道,王妃当先,叶莘和胡蝶紧随其后来到殿中,三人先对着主位的太子妃蹲身行宫礼。
正恭敬的蹲着身形等待上位的太子妃发话,一会儿,便听见前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未几,周婉阳来到前面的王妃身前,拉起她的手,亲自扶她起来,温言道:“四弟妹来了,本宫从早上起就开始等着了,唉,自从嫁来大武,我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本来早就应该和弟妹们团聚、相互熟悉,可竟因我的原因拖到了现在,请四弟妹多多体谅。”
王妃闻言,赶紧再度蹲身,恭敬回道:“太子妃说笑了,臣妾怎可如此托大,太子殿下是国之储君,是君,您身为储君正妃,便是君主,臣妾等皆为臣子,怎敢在君主面前托大以弟妹自居,君主金体欠安,本来臣妾等皆该侍奉左右,可是殿下说您需要静养,臣妾才不敢前来打扰,但一直暗自祈求佛祖,原君主早日康复,现在看到君主一切安好,臣妾便心甚安慰。”
闻言,周婉阳淡笑不言,只是拉起王妃的手,向前边走去。
在她们身后,叶莘和胡蝶一直维持着蹲身请安的姿势,动也未动。
周婉阳拉着王妃的手来到上坐,将她让到她左边的一个座位上,又对着右边座位上的两位王妃说道:“二弟妹、三弟妹、四弟妹,本宫现在认全了,三位弟妹风姿各异,若春兰秋菊各具神态,今天大家即有幸相聚,以后也是一家人,就请几位弟妹不要拘束,随意相处,方显得我们皇家里也有姐妹情深。”
三位王妃听见周婉阳这样一说,都赶紧站起身来,再度蹲身回道:“臣妾等谢过太子妃殿下抬爱。”
主位上的几个女人在互相说着客套的官话,而下面维持着蹲身姿势的叶莘则冷淡鄙视,她知道周婉阳就是故意要故意漠视她,让她蹲着,故意羞辱她,不过,那又怎么样,她对她已经免疫了,自从得知她点名要自己也参加这次的聚会开始,她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她再怎样想用权利羞辱她,想用出身伤害她,也伤害不了她了,周婉阳现在在叶莘的眼里就是一只可怜虫,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女人,一个因爱生恨的疯狂的人,一个通过伤害别人来找到心里平衡的受伤的女人,她越是想要伤害叶莘,就越表明她自己受到的伤害越深,表明她的心里极度空虚,空虚到只能靠伤害无辜来得到变态的快乐,找到虚假的平衡,叶莘连看都懒得看上面的周婉阳,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学会了平静面对一切。
可是看看旁边摇晃着努力维持蹲身姿势的胡蝶,叶莘轻摇摇头,唉,这个小女孩因为自己的原因也被被迫一直蹲着,小小的孩子,不哭不闹,沉默无声的努力维持这样难受的姿势,全是被自己连累得,叶莘慢慢挪动身体靠近她,悄悄伸手托住她,防止小女孩因为维持不住而摔倒。
“哦,四弟妹,下面还站着人呢,是谁啊,你带来的吗?”周婉阳无辜惊奇的声音,仿佛刚刚发现下面站的有人。
“回太子妃,是臣妾的家里人。”王妃回道。
“噢,是谁啊,你的女婢吗?”周婉阳再问。
“回太子妃,不是婢女,是臣妾的妹妹。”似乎看出周婉阳对叶莘的故意贬低,王妃简单回答。
“你的妹妹,是这样吗,可是我却听说四弟妹是江老将军的独女,掌上明珠啊!怎么会突然有了妹妹呢!”说着,停了停,看看王妃再道:“应该是四弟的侍妾吧,唉,男人都那样!你不用替他隐瞒,咱们做妻子的就是这样,总是时刻替他们着想!”
闻言,王妃赶紧起身,恭声回道:“回太子妃,是臣妾的错,表达不清,下站之人却实不是臣妾的血亲妹妹,但却是臣妾的妹妹没错,——”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婉阳打断了:“是吧,看来我说的没错,她能被四弟带来参加东宫的家宴,到是很受四弟的青睐呢,不过,四弟妹也别太在意,像四弟这样的男人,哪能没有几个妾婢,倒是四弟妹作为正妻这样贤惠大方,肯体谅四弟,是四弟的福气啊!”
王妃听见周婉阳这样的话语,有些着急,赶忙再回道:“启禀太子妃,臣妾有愧,是臣妾讲话不清,下站的人,确实不是王爷的妾婢,那两人一个是王爷的同门师妹,一个是臣妾收养的忠臣遗孤,都不是妾婢,是臣妾提意她们以姐姐称我。”
“哦!”闻言,周婉阳状似不解的疑惑一声。
“回太子妃,臣妾可以作证四弟妹所言不虚,前一月,臣妾还参加过四弟专门为这个小师妹举办的生日宴,她确是四弟的师妹,那个小孩子也确是四弟捡来的遗孤,她们都以姐姐称呼弟妹。”见周婉阳有些在这个事情上纠缠着王妃不放,似乎意有不好,旁边一直默然不语的二皇子妃和三皇子妃皆出声为王妃解围。
“是这样啊,没事,本宫也只是有点好奇罢了,既如此,那就让她们起身吧!”周婉阳了然无趣的淡漠下令。
终于可以站起来了,叶莘强自咬牙挣扎着站起,并悄悄使力托起胡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