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尾江南梅镇

　　“老爷，夫人。公子和少夫人已经进了前院了。”丫鬟腊梅欢喜地跑进正堂里回禀道。

　　等在正堂里的张老爷听了赶紧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衫。他的年纪有五十余岁，头发与胡须都还是乌黑的，可脸上的精神却不是很好。一身暗绿色缎子面长衫穿在身上也略显得宽松。

　　“不过是外边女人生的儿子，竟然让你如此上心。”一旁的段夫人很是不高兴。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还是将自己的大红花的裙子扯了扯。

　　张老爷听了皱了下眉头。“这话现在可说，待玉轩敬了茶，认了祖宗就不可在提起了。”

　　段夫人白了一眼转过脸去。

　　张老爷见她不应声，立刻急了，上前两步到了段夫人眼前。“你到底听了没听？”

　　“在提又怎么地，天下之人皆知新科状元不过是外边女人生的私生子，还差我一个人说？”段夫人不服道。

　　张老爷见段夫人还不松口，生气道。“你这女人别不知好歹，你不也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出身。得了我的恩情将你扶正，如今竟敢与我还嘴了？”

　　段夫人一听张老爷这么说，冷笑一声。“老爷，我这正室的位置怎么来了，不消我说，您心底也是明白的。”

　　张老爷被段夫人说的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在看冷笑的段夫人，心中只剩下恨。见说是说不过了，张老爷只好换软的。“那新媳妇到底是相国千金，立轩和静轩的前程可都在她手里握着呢。”

　　张老爷一句话说道段夫人心坎上了，想着自己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如今也就这有那新来的儿媳妇可以帮衬帮衬了。想到这里，段夫人连忙起身将张老爷搀扶到椅子前坐下。堆着笑脸道：“我这也不是跟老爷说的气话吗？你瞧府里陈氏、孟氏和赵氏，光妾就三个，没名分更是多得数不清。您还在外边有个私生的。我这心里头可是不好受。”

　　见段夫人服软，一丝笑容爬上张老爷的脸上。“玉轩如今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这时候让他认祖归宗也是光耀门楣的事儿。”

　　段夫人转脸向别处，张老爷见状已知段夫人让步了，也不在说了。静等着袁玉轩领着新进门的媳妇。

　　跟在袁玉轩身后的抱琴仔细地将张府看了一遍，在京城时就听说过张老爷当过太傅，家境不错。却不想院落如此奢华。进了两个院子还不到张老爷处，抱琴的耐性越来越少。只差没开口问袁玉轩了。

　　春妈看出抱琴没了耐性，快了两步到了抱琴跟前。“小姐，到底是第一次入府，您身份又高，怕是老爷夫人故意在您面前立威呢。”

　　抱琴虽没耐性，可人还是机灵，春妈的话十有八九是在挑事儿，不去理她。一旁搀扶的莲姐儿斜楞一眼春妈，心中也是不快。

　　“老爷夫人。公子少夫人来了。”门口候着的腊梅道。

　　抱琴跟着袁玉轩进了正堂，屋子里丫鬟仆人屏息而立。在看堂上张老爷不过是个员外，那里看出太傅的模样。一旁的段夫人倒是年轻许多，听春妈说过段夫人是后扶正的。比张老爷年轻些也属正常，可不想竟然年轻这么多。

　　袁玉轩本不想认祖归宗，可不知是那个多嘴的人将自己的身份来历说了出来。传到圣上相国老泰山的耳朵里，为了名声，只好领着抱琴回到张府，待风声过去了，在回京上任。心中积攒了许多不快。见了张老爷和段夫人连个笑容都没有。

　　段夫人最见不得外人看不起自己，袁玉轩如此，让她更是恼火，心中打定了主意是要好生待待她这个新儿媳妇了。

　　第一次进门，是要行大礼，两个小丫鬟拿了两个蒲团。玉轩与抱琴上行大礼。

　　张老爷非常地高兴，吩咐身后的丫鬟西梅送上两封红包和两个小玩意，段夫人效仿。

　　喝过新媳妇茶，段夫人开始了训媳。“听说亲家公的当朝的相国？”

　　“是。”抱琴应声道。

　　“我家老爷也是有功名在身的。虽然不及相国，但到底是太傅，倒也是门当户对了。”

　　抱琴听着也应声，一屋子地人都知道段夫人这是要给自己这个身份地位颇高的媳妇来个下马威。张老爷有心想拦着，却被段夫人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张府有张府的规矩，进了张府的门，就得守这个门里的规矩。往后别往我听见什么相国千金的话，拿着娘家出来压人不是什么大能耐。你可听明白了。”

　　抱琴强忍着心中的不满，点点头。“媳妇谨遵夫人教诲。”

　　张老爷见抱琴脸上不好看，不在顾及段夫人。“儿子、媳妇赶路也累了，什么话不能明天在说。”

　　段夫人撇了他一眼。“若不趁着现在说明白了，日后就不好说了。”

　　袁玉轩对段夫人是厌恶到了极点。见她如此说抱琴，心中不快。“我夫妻二人不过在府上小住几日，夫人何必如林大敌？”

　　见袁玉轩竟敢顶撞自己，段夫人原本就万丈高的火气更是高了一成。“呦，我这到底是婆婆。训几句媳妇都不行了。看来往后我得小心谨慎地过日子了。不然一个不小心在被赶出府去了。”

　　段夫人的话勾起袁玉轩地伤心的往事。好在如今他已经不是七岁小儿。段夫人的话还不能伤及筋骨。

　　眼看着段夫人越来越嚣张，张老爷发火了。“都给我闭嘴，大喜的日子竟说这些恼人的话。各自散去吧。”

　　“老爷，新媳妇还没见嫂子小姑呢。怎么能就这样散了呢。”段夫人道。

　　“又不是只住一两日，往后有她们见面的时候。”张老爷生气道。

　　段夫人见张老爷真的动气了，也不敢在造次。吩咐丫鬟腊梅领着袁玉轩和抱琴到新收拾出来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三间厢房。抱琴也不理袁玉轩径直进了正房。腊梅以为少夫人是因为刚刚的事儿与公子赌气，也没多想。却不想袁玉轩径直去了厢房，之后便住下了。

　　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的少夫人，腊梅疑窦丛生。拉住指挥丫鬟们收拾屋子莲姐儿问道。“好姐姐。你可知道公子与少夫人这是怎么了？新婚的小夫妻怎么如此地冷淡呢？”

　　莲姐儿听了摇摇头。“有什么事儿你还是去问付管家吧，我也不知道。”说完，有去忙活其他事儿去了。

　　腊梅听了趁机离开了院子，直奔前院段夫人的院子。屋子里段夫人正在拿身边的丫鬟出气。三四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暗暗地流着眼泪。

　　腊梅见了一阵心疼，脸上却是堆着笑容。“夫人，奴婢回来了。”

　　骂了有一阵的段夫人正在品茶，见腊梅回来了。脸上又不好看了。“不是让你去打探情况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腊梅见了也不急。手里轻轻一挥，将屋子里的丫鬟悉数赶了出去，也算是救她们出苦海了。“除了袁公子与少夫人不住在一处，其他到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段夫人听了一惊。放下手中的茶杯细细地思量一番。“就没从丫鬟哪里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丫鬟莲姐儿说让奴婢去问付管家？”腊梅道。

　　“咱们府里哪有这个管家？”段夫人道。

　　“不是咱们府里的。”腊梅道。“是相国给付小姐的陪嫁，说是嫁妆太多，怕付小姐一个人管不过来，所以将府中的管家一同陪嫁了过来。”

　　“这倒也新鲜。听说过陪嫁同房丫头的。却不曾听说还陪管家的。”段夫人轻笑道。“你可曾见过那管家。”

　　“进门的时候见过，生得相貌英俊，看样子也不过二十余岁。前院的赵管家怕这样的男子进了后院坏姑娘们的名声。在门口便截下来去喝酒了。”

　　段夫人听了更是觉得怪。“那可真真地有意思了。”

　　“奴婢也是这让觉得。”腊梅道。“夫人可见了少夫人身边的丫鬟莲姐儿？”

　　“模样标致的那个？”段夫人道。

　　“就是她。”腊梅道：“照理说做丫鬟的难免做些粗活，可那莲姐儿一双小手又细又白还通体的气派。”

　　“许是那付抱琴喜欢这丫鬟，平日里不让她干什么粗活儿。”段夫人道。“你只要将那付抱琴盯紧些就行了。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帮着我两个儿子谋个差事。我也不与她为敌。若是不肯，她也怪不得我了。”

　　腊梅早对段夫人的强盗理论习以为常。又应承了一句后，谎称要去厨房看看，躲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吃茶去了。还没清静多一会儿，赵管家便寻来了。“梅姑娘，新进门的少夫人配几个丫鬟？”

　　“夫人没有吩咐吗？”腊梅道。

　　“没有，我倒是问过几次，可夫人就是不说。”赵管家为难道。“照例应该是跟院子里其他少夫人一样，可夫人不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腊梅沉思了一阵，“这样吧，你先送四个丫鬟和两个老妈子过去。就说府里人手不过，新买来的丫鬟还在调教。过几日在说。”

　　赵管家听了点点头。“既然梅姑娘这么说了，我也就放心了。只怕少夫人那里不高兴。还请梅姑娘去说说。”

　　腊梅听了轻笑一声。“我也不过是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与少夫人也没什么交情。哪里能更少夫人说上话。”

　　“可不能这么说，张府上下有什么事儿是您梅姑娘摆不平的？”赵管家笑道。

　　“赵管家可是抬举我了。”腊梅道。忽然想起付管家。“对了，那付管家被您安排到哪里去了？”

　　“被袁公子叫去了。”赵管家道。“怕是公子有安排。我也不好过问。”

　　“那你也当问清去向。不然夫人问起来。你可得怎么回？”腊梅道。

　　赵管家听笑道。“依我看是梅姑娘想知道吧？”

　　“休要胡说，被老爷听了可不撕烂你是嘴。”腊梅白了一眼道。

　　“我糊涂，我糊涂了。”赵管家连拍自己的脑门。“已经派小厮盯着了。只是府里怕是有要起风浪了。”

　　“风浪？什么风浪？”腊梅不解。“进夫人不是已经在兴风作浪了吗？”

　　“我说的可三位小姐。”赵管家道。“这样一位俊俏后生，难保三位小姐不动心。”

　　腊梅听了一个劲儿地摇头。“夫人也是，为了置气竟然真的将三位小姐困在了府里。如今都成了老姑娘了。”

　　“梅姑娘，您就擎等着看好戏吧。”说完，赵管家笑着出了门。屋里的腊梅却是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