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夫人住府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里。如果不是丁夫人偶尔会到院子里胡闹,张府的人怕是连这个小院子都要遗忘了。张府里,只有张二姑娘会偶尔送些东西过来。
“别看丁夫人疯疯癫癫的,她的院子到还精致。”莲姐儿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院子道。
“奴婢听说伺候丁夫人的是她的奶娘曲妈,自然比外人更上心一些。”好儿道。
“听说?”抱琴笑了笑。“想必是你这丫头特别去听说一下的吧?”
好儿笑着道“难道夫人不想奴婢多听说一些吗?”
抱琴看了好儿一眼,没在说什么。心里却道“你这丫头可比你家小姐更难对付。”
屋子里正陪着丁夫人练字的曲妈听院子里有声音,起身出来查看。见来人是抱琴,曲妈有些拘谨“少夫人怎么来了?”
抱琴笑着道“前几天听二姑娘说起夫人住在这个院子里。过年了,我来看看。”
曲妈听了十分地惊慌,心想着付抱琴为了什么事儿而来。屋子里的丁夫人道“曲妈,是二小姐来了吗。快请她进来。”
抱琴听见了提着裙子就往里走,曲妈连忙拦着道:“少夫人,我们家夫人这几天稍稍平静一些,怕见生人。”
“哎呀,曲妈您就放心吧。”好儿笑着拉过曲妈道。“我们家夫人只有分寸,知道丁夫人喜欢写字,这是少夫人吩咐准备下的。”说着好儿将自己早准备下的笔墨纸砚双手递给了曲妈。
曲妈见了不好在将人往外推,向屋内道“夫人,是付少夫人来了。”
丁夫人状态还算正常,想起自己上次差点害得抱琴从假山上摔下来的事儿。忙放下手中的笔到了门口。“原是妹妹,该出门迎接才是。”
上次丁夫人疯疯癫癫,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如今看丁夫人到位知书达理,端庄贤淑。莲姐儿暗自狐疑道“这丁夫人真是疯子吗?”
进屋后,莲姐儿的疑虑更重了。丁夫人的房子很小,里屋住丁夫人,外边住曲妈。一角放着书桌和书架,另外一角放着绣棚子。墙上看似胡乱地挂着些字画。莲姐儿看出作画之人的功底。在看丁夫人气质不凡。断定她的出身也是不俗的。
“上次的事儿,真是过意不去。”柔柔弱弱的丁夫人起身道。“我这病发起来就没了神志,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晓得了。”
抱琴笑着道。“夫人也是无心的,何况要不是那一下,我还不知道自己是有喜了呢。所以夫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听抱琴这么说,丁夫人越发地觉得过意不去了。这是曲妈端着茶水进来笑着道“万幸的是,少夫人的身体并无大碍,蝉儿小姐也顺利的出生了。”
“是啊!”莲姐儿道“不过早产还是很吓人的。”
曲妈知道抱琴有事儿才来的,不愿都兜圈子。“不知道段夫人如今怎么样了?奴婢平日也不出院子,外边的事儿一点也不清楚。”
提到段夫人,抱琴气不打一处来。“原本我还能敬着她,可她对蝉儿做出这样的事儿啦,我是实在不想忍了。”
丁夫人道“以为我看妹妹还是快些回京吧。段夫人在张府的地位可不是妹妹能动得了的。”
听丁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抱琴道“夫人何出此言,难不成段夫人真的有通天的本领?”
丁夫人不愿意将话说的太明白,却又不想抱琴陷进去。劝道“妹妹虽然在张府里住了一段日子了,可很多事儿你都不知道。现如今的张府就像是一个老树根,盘根错节。牵一发儿动全身。”
“那就我将这老树根从地里刨出来,将上面的泥土都弄掉,根根须须不就都清楚了吗?”抱琴不露声色道。
看着抱琴,丁夫人觉得自己没看错人。竟然笑了起来,“倘若你真的想将老树根刨出来。我愿意助你。”
“夫人?”曲妈担心道。
丁夫人笑了笑。“反正也是时日无多了,也该做个了结了。”
“夫人?”曲妈急得只跺脚。
莲姐儿见曲妈心向着丁夫人,道“曲妈您放心,我们家夫人只是想知道张老爷为何如此惧怕段夫人。”
“少夫人?”曲妈尖叫出声。丁夫人笑着安抚道“曲妈,没关系的。”
抱琴不知道自己这么简单的问题竟然会引起曲妈这么大的反应。疑惑不解地盯着曲妈和丁夫人。
“张老爷误杀我家相公,段夫人手里握着致命的证据。所以张老爷才会如此惧怕段夫人。”丁夫人道。紧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好儿连忙递上茶水。
抱琴和莲姐儿被丁夫人的回答惊得呆坐在哪里。“你说张老爷杀了自己的儿子,被段夫人发现了,并且以此做为要挟?”莲姐儿道。
丁夫人点头道。“的确如此,我就是她最重要的证人之一。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得了疯病。”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抱琴狐疑道。她总觉得丁夫人坦白的太容易了些。
“二姑娘偶尔会到我这里来坐坐,虽然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混混沌沌的。可还是听了些事儿。”丁夫人道。“我虽然疯了,但还不傻。只听二姑娘说,我就能分辨出哪个是付抱琴。”
抱琴怒视着丁夫人,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找应该想到的。”丁夫人道。“李老鬼曾经说过,他妹妹生个女儿,长得与她十分地相似。我看过画像,我早应该认出你的。”
“你说李老鬼的妹妹是?”莲姐儿起身道。
丁夫人笑了笑。“对,你不要惊讶。或许是沉默太久了,需要一个倾述的人。李老鬼将我终日胡言乱语的人当成了倾述的对象。他的许多事情我都知道。”
抱琴被丁夫人接二连三的话震的说不出话来。“既然他什么都跟你说了,那你就一定知道袁玉轩的身世了?”
丁夫人摇头道。“或许是他没说,或许是他说的时候我神志不清。总之关于你们的身世,我一无所知。”
抱琴很快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不管怎么样,今天我有多知道了一些。”说着起身要走。丁夫人连忙起身道。“袁姑娘?我不知道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但是我希望您在查清楚所有的事情后可给张老爷一条生路。”
“他杀了你相公,你为什么要替他求情?”抱琴不解道。
“不是我,这是望轩临终前对我交代。”丁夫人道。“他说,好歹他曾经给了您一条生路。”
“是吗?我不记得了。”抱琴道。说着转身离去。
丁夫人楞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曲妈埋怨道“夫人,您怎就不听惠能大师的话。这个假少夫人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即便我不说,她们还是能查的得出来的。”丁夫人道。“早点了结了,也好告慰望轩的在天之灵了。”
曲妈听了直摇头道“躲着躲着,想不到这灾祸还是回来了。都是张老爷和段夫人欠下的债,怎么都落在咱们身上了。老太爷还真是不开眼。”
丁夫人道“就是因为老天开眼,才降祸到张家子孙身上。当初若不是张老爷垂涎美色,与春姨娘勾搭成奸,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事儿了。”
回到房里,抱琴对袁玉轩和付管家道“想尽一切办法将李老鬼找出来。”
正在研究莲姐儿画下来的刺青图的袁玉轩和付管家都被抱琴这个没头脑的要求弄得成了丈二的和尚。
“怎么又想起寻找李老鬼了?难道是丁夫人提供了什么线索?”袁玉轩玩笑似得道。
此时的抱琴可没时间跟他开玩笑。有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后便去看蝉儿去了。莲姐儿和好儿将从丁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与袁玉轩和付管家说了一遍。当听莲姐儿说李老鬼可能就是抱琴的亲舅舅时。袁玉轩和付管家也都吃惊不已。
好歹是亲戚,中了毒,又受了伤。袁玉轩吩咐藏匿在梅镇里的随从暗中调查李老鬼的去向。
付抱琴去见丁夫人的事儿很快传到段夫人耳朵里。段夫人听说后连忙问丫鬟这几日丁夫人的精神如何。丫鬟回道“夫人这几日到是老实了,但神志还有些不清楚。”
虽然对丁夫人的疯病已经十分地放心了,可段夫人还是担心曲妈会多嘴。命人将曲妈教训一通后,警告她不要多嘴。在张府没少受罪的曲妈早就看透了段夫人的心思。说什么倾家荡产也要给丁夫人治病,那只不过安慰她这个老婆子的借口。对于段夫人来说,丁夫人就这样疯疯癫癫的是在好不过的。
挨了一通打,曲妈也想明白了,若想丁夫人好。只有除掉那段夫人,而帮助她的人,只有付抱琴一个。想到这里,曲妈下定决心。待机会成熟了便去找付抱琴将自己知道的事儿都说出来。
正在为李老鬼担心的抱琴不知道,此时段夫人、腊梅和春姨娘都在酝酿一场可以将对方除去的阴谋。而她正处在这场阴谋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