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嫣发现他眼神中的变化,心里不由得直乐,心想这位县官大老爷,心思还真是单纯。
“第一,凶手潜入谢家,目的是盗取一件对他来说甚为重要的物件,就算他去谢家的时候,我爹并不在家,但只要他一回来,还是会发现屋子里的东西不见了。既然我爹知道那物件是什么,便必然能够猜出那物件与谁利益相关,这凶手盗窃一事,自然也会败露。除非,他能确定,我爹再也不可能发现这件事情了。”
“第二,一个多月前,我爹便已经开始买屋,镇上的许多人都知道我就要到这镇上来了,只要猜测一下日期,也知道就是昨日与今日这两天,差不离的。凶手要潜入我家,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必然要确定我还没到。他能确定这一点,最有力的证据就是我爹自己说出这个事实。”
“这样下来,我便开始怀疑张一刀了。他昨夜与我父亲一起喝酒,可以说,是我爹遇害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我刚开始便怀疑,他与我爹一起喝酒是别有用心的,只要他是凶手,那么他自然可以确信,我爹不但不在家,而且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被人给发现。另外,他既然与我爹一起喝酒,必然会询问一番,到那时,我爹想必便告诉了他,说我昨天没到,所以自己一人在外喝酒。这样一来,第二个问题自然不在话下。”
“后来,何子村的王奇来找他的刀,更使我确信了自己的想法。在我家厨房里面找到的刀,无一例外,全是屠刀。如果只是家务事,只需借一把刀就可以了,何须这么多!这些年来,我爹一直在帮县衙做事,所以我想,他这么做,必然是与县中发生的案子有关,而那张一刀偏偏又是个屠夫。所以,我便将嫌疑,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那后来,你叫我在县中大肆渲染,说要在河边寻找脚印,便是为了逼迫张一刀露出马脚来?可是,你又是怎么猜到鲍家娘子的事情的?”看来季悠然果然是对这件事情颇有些耿耿于怀。
“其实这件事情,首先要从那账房先生说起。那账房先生说发现我爹脚步虚浮,不似常人,其实真相很简单,因为我爹当时已然喝醉了酒,所以,脚步虚浮,神思浑噩,根本不能分辨道路,所以,不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只在街上游荡。”
“喝醉了酒?这怎么可能?就算张一刀说谎,那酒馆老板也断不会说谎的,他不是说,谢先生与张一刀只和了两瓶酒吗?”季悠然很是惊异,因为他之前完全没有猜想到这种可能。
“两瓶酒,换作其他的两个人喝,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就算有些酒意,也断然不会喝醉。可是大人却忘记了一件事情,我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喝过酒了,一个十几年下来,滴酒不沾的人,突然之间喝了这么多,喝醉了,也不是件怪事。”
季悠然震惊,因为他之前听其他人说起谢先生平日的琐事时,也曾听说过这一点,但他只当那些不过是了解此案的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与本案没有关联,因此全然没有将它放在心上。没想到,容嫣不过是听他转述过,竟然就能联想到这一点上来。
“我爹既然喝醉了酒在街上乱走,那么,他走错了路去了哪里,便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张一刀如果真要杀害我爹,为什么隔了那么一段的时间,放任我爹在街上游荡?所以我猜想,张一刀原本并没有打算杀害我爹,他心中有事不假,却碍于我爹身手,所以,并不敢动手。但是,如果他发现了我爹神志不清,一身的好武艺全都使不出来,那就令当别论了。这样来想的话,这张一刀杀害我爹,也是一时起意,我爹在街上乱走,与他相遇,只是个意外。而我爹遇害的时候,是在河里,这也就说明,张一刀发现我爹的地方,必然是在河边。而那张一刀的家又不住在河边,他深更半夜跑到河边去做什么?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当时他急于要去见一个人,而那人的家,就在河附近的地方。所以,我便猜想,这张一刀杀人,多半还与那个人有关。我就故意说出了要搜索脚印的事情,张一刀他们做贼心虚,必然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件案子的发展,等到他们听说县衙要在河边寻找脚印,而且还听说,只要找到脚印,进行比对,便能找到真正的凶手。张一刀二人虽然不太清楚这件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这件事情既然闹得这么大,他们只怕事情败露,而且又希望能够找到替罪之人,所以便想找出鲍庆的靴子,以此转移视线。但是,当时镇上的人都在关注着找脚印的事情,如果他们在其他的地方行事,难免会畏惧,怕会被人发觉。所以他们并不敢走远,以免受人怀疑,只能在自己附近察看,发现衙役没到,便匆匆在河边印上脚印。因此,发现脚印的地方的附近,自然就有与张一刀相勾结之人的住所。张一刀为什么要杀害我爹,我爹为什么要借屠刀,我便猜测,这其中应该还有其他的案子,所以,便相询问,果然发现,这其中一家,家中出过凶案,这样一来,所有的推理,也都成立了。”
“原来是这样。”季悠然与姚淳异口同声,同时低喃。
“那谢先生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谢雍与容嫣一样,都是伤在头部,所以他们才会猜测,那人是个武林高手,而且擅使大锤。
“既然我爹是死于河中,方才听张一刀所言,他是从桥上将我爹推下,桥下河水之中若有巨石,撞在上面,也有可能造成那样的伤口。更何况,昨夜大雨,河中必然水流湍急,若我爹在河中受到碰撞,也是有可能的。至于我的伤口,更加不用多说,我们都是伤在头部,不过只是个巧合。”
“那为什么曾大娘会说,听到谢先生下雨之后回来的声音?”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他们之前才推断谢雍必然是死在子时之后的。
“曾大娘说过,在子时之前,她曾被家中大狗的叫声吵醒,我想那个时候,正是张一刀在我家中行凶的时候,大狗听到了声响,所以才会吠叫。我的出现本来就是突发的情况,张一刀压根没有想到,他会再杀一人,加上隔壁大狗吠叫,他生怕别人发现,更加得心慌意乱,他原本的计划在那时都被打乱,我爹一死,我又在家中遇害,自然不能如他所愿,让人将这一切当作意外。他本是昨夜最后一个见过我爹的人,如果他与我爹喝过酒之后,我爹就被杀,恐怕他的嫌疑不轻,所以,他便要想方设法,为自己寻些有利的证据。于是他就故意过了一段段时间,再到我家,弄出些声响,这样大狗吠叫起来,将人吵醒,被邻居听见,自然是以为是我爹回来了。到时候,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这张一刀的嫌疑,自然就轻了。”
“那张一刀在你家中,到底是要找什么?”
“自然是有关鲍庆一案的线索,我爹已经确定了张一刀就是凶手,而之前他一直为县衙办事,若要案子发生,自然是要做些文案记录,张一刀要想将这件事情彻底遮掩过去,便要将那些文案资料全都偷走销毁,这样才能甘心。”
“原来如此。”季悠然不仅感叹,这案子当初初发之时,他们只以为百般的诡异复杂,自以为所有线索全都消失不见,没有想到,这样抽丝剥茧的说出来,却又是这样的明细清楚。
一时之间,屋中几人都沉默不语,季悠然垂头自思,想是在回味这件案子中的种种细节。容嫣也不打扰,只是安静坐在一边陪伴。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细碎轻声,像是个女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把谢姑娘留在县衙呢?”说话的是个中年女子,穿着藏青衣服,模样很是艳丽。
“娘,您怎么来了?”季悠然慌忙起身问道。
原来这人是季悠然和季心荷的娘亲,容嫣也连忙起身,心中暗叹:果然是一家子的好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