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湘媛到现在为止，一共杀了五个人，这其中，有四个是男人，只有一个是女人。被烧死的罗大老爷是在逛妓院的时候被杀的，而严家媳妇，也许没有做过什么太坏的事情，却曾经因为辱骂过自己的婆婆，说她水性杨花，品行不良而将婆婆气死。”

　　季心荷有些茫然：“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五个人中，四个是男人，只要是男人，都可以像罗大老爷一样，到妓院之中去厮混，而女人，就不可能了。唯一的女人，辱骂婆婆的缘由，也与妓院一类有相通之处。”

　　“你的意思是，董湘媛杀了这些人，是因为……”季悠然有些难以置信，话只说了一半。

　　“是因为什么？”季心荷追问。

　　“这不可能。”季悠然不等容嫣说话便否定说道，“董湘媛杀人的本因是为了她母亲报仇，如果真是因为那样，那董夫人岂不是……但董家一向富裕，怎么会？”

　　季悠然说半截藏半截，季心荷听得糊里糊涂，容嫣却心中透亮。

　　“你可还记得，那茶摊老板说过，他曾听来的话？”

　　“有人偷偷的告诉我，说那董夫人不是急病而死的，而是，而是猝死的，还说，还说有弄婆查过她的身，说那董夫人在死之前，有，有，有过行房的迹象……”季悠然想起方才茶摊老板所说的话，顿觉得心神俱震。

　　“董家富裕，那是董平在世的时候了。董平一去世，董家族里的人就以董平没有儿子继承家业为由，要收回董家所有的产业，虽然最后，董夫人还是想办法保住了董家这栋房子，但其他的家产，却毫无例外的归入了他人的手中。一栋房子只是栖身之所，养家活命却还要靠其他。一个一贯养尊处优的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怎么养活自己？更何况听那茶摊老板所说，董夫人在董二老爷死了之后，还给董姑娘请了镇上最好的私塾先生，这样的支出，从何而来？”

　　“纵然如此，董夫人这般尊贵的身份，却也不该……”季悠然垂首说道，他一贯性情温和，尊重女子，这时听了容嫣的话，深为董夫人惋惜。

　　容嫣却叹口气，道：“其实董夫人最初开始，也不是单纯为了生计，而是……怪只怪，她没有生下男儿。当年董家族里的人苦苦相逼，一意要把董二老爷家的全部家产纳入囊中，只管各人抢到多少算多少，哪里有想过这孤儿寡母的日子难熬？外面的人只会说，是董夫人性子坚强，最终保住了自己的房子。可又有谁想过，这董夫人一介女流，钱财权势眨眼就要落入他人之手，到底的是凭的什么保住了这栋房子？董家族里前来逼迫的，大多都是年岁大，辈分高的男子，一介弱女子，能够仰仗的，不过只有自己而已。而一个女人，一旦踏上了这条路，便不可能再有回头路可走，加上她无人可依，明知前面是死路，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照这样看来，那赵直远被杀，乃是因为……”

　　“不但赵直远被杀是因为他曾经是董夫人的恩客，被杀的其余三个男人，也都是。而严家媳妇被杀，只是因为她污辱了与董湘媛的母亲做过相同事情的人，并因为这一点儿害死了严大娘。”

　　“不过最开始，董湘媛想杀的，还只有赵直远一个人。其实，当我听说董湘媛曾经因为自己母亲的死到县衙告状，指认是赵直远害死了自己的母亲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我这些怀疑，便与当年其他人的怀疑一样——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的话，有多少可信之处？她凭什么这样确定的指认一个成年人是凶手？更何况，这个成年的男人跟她们家并不熟悉，也无谋财害命的可能。只是旁人看到的都只是前面半截，认为一个小姑娘的话不值得相信，我却想到的是后半截，这个小姑娘她凭什么这样确定的去指认一个与她家不熟的男人为凶手？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亲眼看到的。在她娘亲死去的当晚，她曾亲眼看到过赵直远在她家。”

　　“一个陌生的男人深夜到一个寡妇的家里，能做什么？那个时候，董湘媛还很小，她并不大明白有些时候看到的那些在她家里进出的陌生男人是些什么男人，也不知道他们到自己家里来是做什么的。也许她曾经怀疑过，但却被自己的娘亲用善意的谎言给掩饰了过去。只是她的母亲没有想到，谎言是隐瞒不了多久了。对于一个与自己的母亲相依为命的女孩子来说，天色一黑，母亲便不再理自己了，而是紧闭上房门，也让自己呆在房间里不许出去，她不理解，而那时候她的年纪，也正是一个人一生中好奇心最强的时候，于是她做了很多的小动作，比如说，偷偷的溜出房间，到母亲的房门口去听一听，或者，到窗户上去戳个小洞，去看看里面的情况。很快，她就发现了里面的奥秘。所以当初她到县衙去，咬定赵直远就是凶手，却说不出他为什么是凶手，因为她不能说。她那时年纪还小，虽然不大懂母亲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隐隐约约的猜出来，她看到的一切都是些不好的事情，会对她娘亲的声誉不利。一旦她说出口了，整个清源镇的人都会知道。她只能寄希望于官府，期盼着他们能够查出些什么。只是，其他的人，比如赵直远，比如，那些个隐藏起来，曾经在深夜到过董家的男人，那些，为了谋夺董家的财产，却还保持着一幅伪善面孔的男人，不想让董夫人死亡的真相给人发现，于是，千方百计，用各种方法将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

　　“作为一个女儿，她无法容忍自己的母亲这样的死去，而害死她的人却还继续以一副夫妻美满，家庭和睦的样子生活下去，于是，在她的母亲下葬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暗下决定，一定要报仇。只不过，因为她年纪小，被远方的亲人接走，这个计划，就搁置了十年的时间。”

　　“十年后，她终于可以再回来，却在回来的第一天就被迫更改了自己的计划，不过，这样一来，也许，更合了自己的心意。因为她在想办法要遮掩自己杀人目的的同时，也想起了除却赵直远之外，曾经到过自己家里的那些个男人。而鲁千隆、薛童、罗大老爷，就被她选作了目标。”

　　“那张巨额的银票，想必是当年董夫人死后，董湘媛在家中发现的。这笔钱是怎么样得来的，董湘媛很清楚。我想董夫人的目的，是想多存些钱，为自己的女儿将来打算。至于她自己，她已经是心死如灰，再无他想了，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样，董夫人却送掉了自己的一条命。于是董湘媛将那银票偷偷的保存了下来，想着有一天，要利用那张银票，将自己平生最恨的人送上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