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收押进来之后,可有人来看过他?”季悠然最担心的,便是有人夜入牢房,作出些威逼利诱的事情。
“回大人的话,昨天晚上,那四位从京师来的官差,都曾经到这牢房中来看过店小二。”牢头这样答道。
“你说那四个人都来过这牢房?”季悠然很有些吃惊。
“是的大人,”牢头也是有些愁容,“那四位大人是从京师来的,手上又有上头的腰牌,他们要见,咱们也不敢拦着。”
“他们是一起来的,还是分开来的?”
“是分开来的,最先开始,是那年轻的,姓岳的大人,然后,便是一位姓陈的大人,再然后,便是一位姓徐的大人,最后,是个年纪最大的,姓钱的大人。他们虽然是分开来的,但是到的时间相差不长,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
季悠然暗记在心,等牢头开了牢门,只见那小二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表情呆滞。季悠然试探着走上一步,叫道:“孙柏年?”
他寻常在镇上见着这人,通常都是在合云酒馆里面,于是也就同其他人一样,顺理成章的管他叫“小二”,这个名字,还是不久之前,他才从酒馆掌柜的口中得知的。
听到有人呼唤这个名字,那小二明显的哆嗦了一下下,脸上多了些惶恐的表情,抬头愣愣的打量了一番,似乎认出了来得人是季悠然,于是爬过来,只抱着季悠然的脚叫道:“大人,小的是冤枉的,小的真的是冤枉的,小的没有杀人,小的没有杀人,求大人给小的做主,求大人给小的做主……”
他抱着季悠然的腿一意乞求,始终只是述说自己的冤情,也求着季悠然来救他,看他这副模样,的确是吓得厉害了,连带着季悠然被他抱住了腿也是一阵哆嗦。季悠然连忙俯下身替他把过脉,脉象并无奇特之处,并不想中过毒或者吃了什么药物,再仔细在他身上察看过,也没见殴打过的伤痕,看他这副模样,想来是有人跟他说过什么,把他着实吓到了。只是连连问他可有人问过他什么,做了什么,他却是全然没有什么反应,只知道求饶喊冤,其他的便说不出什么。
“今天那四位京师来的差人找他说话的时候,你可听到什么?”
“这,大人,那四位大人问话的时候,小的一直都在外面等着,实在是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再说,这上头的大人问话,小的们一直站在旁边,也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
“如果以后再有人来找他,你便找个借口候在一边,看看他们做什么,也听听他们问些什么,如果有人问起,你便说,是本官着你这么做的,明白么?”
“小的明白了。”牢头看见小二这副模样,心中也着实忐忑。
季悠然看到这小二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心中一阵气愤,他自小便听父母之言,行事只求品行端正,问心无愧,后来考取了功名,更是将为国为民挂在心上,而现在这些人,为了自己一己私利,害死了江北无数灾民,而后杀害了陆公子,现在又将手伸到了这无辜的店小二头上。
从牢房里出来,季悠然便派人去请岳勋到县衙中一叙,按照牢头所说,昨日岳勋是第一个去的,季悠然便索性按照他们四人去牢房探视的顺序,一一请来相问。
这日早上容嫣也在县衙,昨日合云酒馆中的东西季悠然已经派人收拾好了。这也是容嫣的主意,她早前做好的那些镊子、证物袋终于都派上了用场。容嫣让人小心的用镊子将地上摔在一起的碎片夹起来,然后分类装好,酒壶的碎片装在一个袋子中,碟盘的碎片又分开装,倒在地上的那些剩菜也都装在了袋子里。今日一早容嫣便跟着季悠然到了县衙,现在正摆弄着这些东西。
“怎么样,瞧出什么没有?”
容嫣找了两个寻常不用的盘子,洗干净了,将昨日收在证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用镊子拨弄着,小心的察看着。
“哪有那么快的?”容嫣低头盯着手底下的东西,一边小心的拨弄着,一边说道,“摔成一团了,有些碎片根本分不清,又小又乱的。”
她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食物残渣这般仔细的研究,换作他人,不免觉得好笑,但她此时这般全神贯注的模样,季悠然在一边瞧着,却莫名瞧出几分可敬可爱来。眼见她一双清澈的眸子只盯着手下的东西,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两把小扇子一般,刮得季悠然的心上也似生起阵温温柔柔的风来。
“昨夜那四个人都到牢中去看过酒馆小二,那小二被吓得不轻,待会儿我会请他们四个人到这屋里来同我随意叙叙,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这间房是个套间,外面是会客的客厅,里面是个小房间,比之外面小了不少,季悠然听从容嫣的建议,将这间屋子特别做成了证物室,请木匠打了几个柜子回来,专门用作摆放那些装了证物的袋子和其他案子中搜集回来的东西,寻常人等是不会到这个屋子里来的,因此知道的人也不多。
容嫣明白季悠然的意思,点点头道:“那小二没什么事吧?”
季悠然道:“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吓得狠了,只知道求饶,问他昨夜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他也说不出来,怕要给他开些压惊定神的要吃吃,倒也不用太担心。”
不一会儿,有传报说岳勋已到,季悠然便将证物室的门虚掩上,吩咐衙役去沏壶茶水,这才请了岳勋进来。待人坐定,先是寒暄一番,问起驿站住宿可有不便之处。
岳勋今天倒是按耐下了性子,不温不火的,淡淡道了声谢,道:“一切都很方便稳妥,多些大人关心。”
“那就好,”季悠然一笑,见衙役端了茶水上来,亲自斟于岳勋,岳勋忙道客气,双手捧杯接了。
“听说昨日岳兄去过牢房,探视过合云酒馆的小二?”季悠然状似随意的提起这一点。
岳勋倒回答得很坦然:“不错,昨天我是去过牢房,问过那小二几句话。”
“那不知岳兄问了些什么?”季悠然言笑晏晏。
岳勋正喝着茶水,闻言挑起眼帘看了季悠然一眼,道:“前天我刚到合云酒馆的时候,为安全着想,便将酒馆之中的酒壶全都拿出来,打了水重新清洗过一遍。就在那个时候,那小二曾经跑过来,说要不要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