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灵古怪 第十二章 牢宴
作者:晏非鱼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你们瞧瞧!”姚淳将手摊开,他刚才跟踪徐力忠,打下那鸟儿之后,从它腿上取下一张小纸条来。

  季悠然将小纸条展开,上面寥寥不过几字。

  陆已伏诛!

  季悠然脸沉似水,压低声音道:“去将徐力忠请过来!”

  姚淳查出了这么大的线索,早已经是兴奋不已,这时听了季悠然的话,转身就向驿站方向跑去。他一走,季悠然却又想起来,那徐力忠是京师方面的人物,身手又好,万不该以寻常人物看待,如果一言不合,真动起手来,形势怕是不大妙。于是带了衙门中身手较好的几个衙役,一同跟在姚淳后面去了。

  几个人到驿站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四个人早已经睡下,院子里漆黑一片。结果等到其他人一进到院子中来,四个房间里的灯火几乎是同时亮了起来,这几人的警觉力,真不是一般人可比。

  徐力忠出去一趟,刚回来不久,睡得并不踏实,是四个人当中最先醒过来的。他本来就一直心神不宁,这时听到外面有响动,立刻就起了身来,等点亮了油灯,披了衣服推门去看,见是季悠然带了好几个衙门中的人来,心下惊奇,道:“季大人,这么晚了,怎么会到这驿站中来的?”

  不过说话的功夫,其他的三个人也已经穿好了衣服出了门,看到院子中的情况,也很有些惊异。

  季悠然笑道:“我到这里的理由,想必徐先生再清楚不过了。”

  徐力忠脸色一沉,道:“大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季悠然不再多言,将那小纸条抖落开来,道:“徐先生可还认得自己的笔迹么?”

  这时天色太黑,徐力忠站得也不是很近,那纸条上小小的几个字,他根本就看不清楚,但他心中本就有鬼,只是看了看那纸条,知道必然是今晚他自己传送出去的那一张,一时间心死如灰,忽而一冲而出,竟似要夺路而逃。

  “哪里走!”姚淳一声暴喝,追上前去,他比季悠然还早到一会儿,早已经在一边候着,这时看着徐力忠有逃的趋势,哪里容得到他得逞?

  徐力忠已经是鱼死网破的架势,此时出招既狠且毒,他比姚淳年长了十来岁,武功修为自然是在他之上,但姚淳却是心性要强,无所畏惧,两人正斗得厉害,忽然一人也加入其中,却是钱斌。论年纪,钱斌最大,力气韧性不及徐力忠、姚淳二人,经验却是老辣,加上有姚淳相帮,徐力忠很快便败下阵来,被姚淳按在地上。

  季悠然长叹了口气,道:“徐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力忠刚才凶狠,却也是强弩之末,这时被姚淳制服,可说是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季悠然示意将徐力忠带走,又向院中诸人道:“打扰各位了,实在是对不住,请各位回房休息吧!”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对一边钱斌抱了抱拳,道:“方才多谢钱老先生出手相助!”

  钱斌笑得一连和气,连忙道:“贵县说得哪里的话,本就是分内的事情,应该的,应该的!”

  徐力忠被抓之后,投入清源镇县衙的牢房之中,与原来被抓进来的店小二可说是对门而居,想当初这店小二被抓之后,这徐力忠还曾经大剌剌的到县衙中来看过这店小二,如今这情形,倒是很有些讽刺。

  只是徐力忠事情败露,人却是像换了个模样一般,脸色沉静,少言寡语,不管是与他之前久历官场的老辣还是与岳勋针锋相对的尖锐都是大不相同。即使是那日被抓之后,季悠然亲自问话,他却是沉默,为吐露一字。

  这天季悠然亲自来到牢房中,命人准备了一些酒菜,就在那牢房之中摆了开来,就似寻常在酒馆中饮酒的模样,席地坐了,然后笑着邀那徐力忠入席。

  徐力忠原本盘腿坐在牢房一角,仿佛老僧入定全没听见一般,压根儿没理季悠然。季悠然便自顾自的拿了酒杯,斟满了酒,一杯置于自己跟前,一杯置于徐力忠面前,道:“这可是我特意派人到合云酒馆之中做的酒菜,如今陆公子没了,那合云酒馆也照常在做生意,厨子还是那个厨子,掌柜的也还是那个掌柜,就是少了个跑堂的,有时候便不免有点儿忙不过来。不过不碍事,咱们在这儿喝酒,也不需要那些人伺候。好处么,这酒菜和陆公子那天尝到的,可都是一模一样的。”

  徐力忠原本放在自己膝上的右手便一跳,终于站起身来,到季悠然面前坐下。

  季悠然端起酒杯道:“咱们也不必多虚礼,我先干为敬。”说着仰脖一饮而尽,叹了一声,道:“果然是好酒。”

  徐力忠端起酒杯,低头凝视了一阵,也慢慢将酒杯送到唇边饮尽了。

  季悠然又道:“咱们只有两个人,我也不与徐兄客气了,就这么几样小菜而已。”此时摆着的,乃是一碟子的小炒鸡尖,一盘上汤菜心,两小碟子下酒常用的笋干和花生米。

  徐力忠愣了愣,这一碟的小炒鸡尖和上汤菜心,正是陆公子中毒而死的那一天,摔在地上的菜肴。他也不说话,夹了一筷子的上汤菜心吃了,然后倒是自己端起酒壶来,给自己和季悠然都斟过一杯。

  “大人也不必多问了,该说的我都会说,可不能说的,那便是要了我这颗脑袋我也是决不会吐露半个字的。”徐力忠仰脖一气喝完了酒,接着道,“那陆公子并不是我杀的。只不过,在我担下这任务,离开京城之前,曾经有人找到我,要我在半道上下手,让陆公子没有办法回到京城。我虽没答应,却也没有拒绝。我年纪轻轻的就进了官门,折腾了这么久的时间,官场上那一套,我也学得个七七八八了。陆公子一案关系重大,如若真有个什么差池,那便是项上人头不保。虽有人许诺于我,说是保我性命无忧,更兼此后荣华富贵一生,我却也存了不少的心眼,只怕狡兔死,走狗烹,真轮到自己,怕也没落什么好下场。只是那些热人为高权重,如若此次赈灾阴一案真的有惊无险,他们依旧权震一方,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得罪了那些人,只怕从此以后与死也没什么分别。所以我就拿出官场上嘻嘻哈哈那一套,就这么给蒙混了过去。要说我这点手段真有多厉害高明,我是不敢奢望的。只是当时那些人见事态严重,心情急迫,又知干系重大,恐怕连累己身,言谈之间也是半真半假,自然不敢有所逼迫,虽然察觉出我的态度,却不敢多与我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