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灵古怪 第十九章 离去
作者:晏非鱼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孙柏年顿时低头自顾,在自己身上察看开来。其他几个人也在他身上不住打量,然而除了身上许多的汤水污垢之外,的确是没有什么特别。

  季悠然将之前孙柏年身上的那件衣服拿过来,道:“你看看这件衣服。”

  孙柏年顿时抬头,注视着自己不久前刚脱下来的衣服。那衣服半旧不新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呆在牢房里,想来这衣服也不会太干净。只是……

  孙柏年突然之间瞪大了眼睛,这件衣服与此时自己身上衣服最大的区别是,它上面没有任何菜肴汁水的污迹。

  “一个人,在那样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不小心从放满了菜肴的桌子上碰到了一壶酒,两盘菜,却没有半点东西沾到自己的衣服上。”季悠然将手上的衣服放到一边,注视着孙柏年说道,“当然,也有可能不会像现在你这样,弄得这么糟糕,衣襟下摆被泼上了这么多的东西,但用手从桌上将菜肴之类的推dao在地上,衣袖上总不可能一点也沾不上吧?还有地上摔碎的那些东西,”季悠然指着一边桌上的那幅画,“看这幅画上面,一壶酒,两盘菜,几乎都摔在了一处。你们再看看这地上,这三样东西从桌上被拂下来,可以说是摔得各是各的地儿,当然,摔得开了自然也有些互相参杂的,可也不会像这画上面一样,三样东西几乎都摔到了一个地儿。为什么?因为这是有人有意为之,他希望这三样东西能够摔在一个地方,因为若是分开摔做几处,太不保险了,酒壶里面的蜡丸还是很有可能会被发觉,甚至会因为酒壶摔碎了而更容易被发觉。只有这样三样东西摔在一起,混了起来,才容易被遮掩。而且,太难清理,纵使有人真的有心,想从里面找出些什么来,那蜡丸碎片细碎一点,沾到那些菜肴材料上面,也是很难被发觉的。还有,”季悠然重音强调着,“你们再看看这桌子,然后看看这幅画上面空出来的地方。”

  几人仔细看那幅画,只见上面一张木桌,虽然不大,却是勾勒出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色,摆放得井然有序,唯有一边空出一块来,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东西。而此时此刻这张桌子上也是满满一桌子的菜肴,也是一边空出了一块来,只是那空出来的地方上面洒满了从菜碗中泼出来的东西,汤水顺着桌面向下流,有一些已经流到了地上。而旁边挨得最近的几盘菜也在刚才被碰到,歪歪扭扭的,有一盘还一半都露出了桌沿。

  “一个人既然是无意之中才将菜推dao在地的,那自然不会有这么的神准,刚刚好就将那两盘菜推dao在地上,而其他的,就在旁边的紧紧挨着的东西竟然压根就没有被碰到一星半点儿。这般的精确,只碰到两盘菜而已。那只有一个人是看准了目标才去做的,在当时那般混乱惊慌的条件下,还能有这样沉稳的心境有预谋的去做这样的事情,除了一早计划好的凶手,还能有什么人呢?”

  季悠然将这些一一说完,那京师来的四官差都露出释然的表情,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紧紧盯着那小二。孙柏年却是初时慌乱惊恐,这时却反而平静了下来,脸上又露出了当初姚淳曾在牢房里面见过的那样茫然空远的表情。

  一时之间整个大堂里静悄悄的,猛然间听到钱斌一声大喊:“不好……”

  季悠然被这冷不防的一声吓得打了个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一边岳勋扑上去,扳住孙柏年的下巴,将他嘴拉开。陈宇从那桌子上取了刚才季悠然用过的筷子,瞬间便塞到孙柏年的嘴里。

  岳勋这个时候才腾出手来,从孙柏年的嘴里掏出一个东西,却是各白色半透明的蜡丸。季悠然这时才会过意来,孙柏年知道事情败露,瞬间就下定决心自我了断。倘若刚才他们慢了半拍,这孙柏年已经步了陆公子的后尘了。

  陆公子已死,目前线索大断,这孙柏年就是现在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人证。既然他能够被人收买前来毒杀陆公子,那必能从他身上掏出让他下手的人的线索,顺藤摸瓜,这赈灾银一案,倒也不至于全无破解契机。季悠然眼见岳勋制住了孙柏年,又在他身上搜查一番,确定周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陆公子案子告破的当天下午,京师四官差便收拾好了东西要走,他们本来就因为陆公子突然被杀而耽误了行程季悠然也不多作客套去挽留。孙柏年早已经被缚住,带上了当初送陆公子上京的那辆马车,比之一般的犯人,倒是舒服得多了。钱斌早已经托季悠然买了一口棺木,收了陆公子的尸体,另外赶了辆马车,紧紧跟在后头。

  这天天气倒是很好,难得的阳光普照,暖暖和和的。天气一好,外出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眼看着这些人都是外乡人,又赶着棺材和马车,不免有些好奇,多留神看了几眼,但也只当是外乡人有亲人在清源镇去世,运了尸首要回乡的,也没有多在意。

  季悠然站在一边,看着几人上了马车,岳勋和徐力忠赶着押解孙柏年的马车,而钱斌和陈宇却是在后面看着陆公子的棺木。徐力忠这些天憔悴了不少,头发中多了好些银丝,但眼神倒是平静了下来,瞧着岳勋挽了衣袖跳上马车,这才吆喝一声,赶了马车“得得”在前带路。后面的钱斌不知从哪儿摸出根烟杆来,务必熟练的装了烟丝点了火,看来平常抽得不少,只是这些日子季悠然倒一次也没瞧见过。季悠然见他长长吐出一口,无比惬意的模样,也不禁微笑。这几人如今的模样,迥乎不像严阵以待的官门中人,倒很似那些一家子出远门,无拘无束的自由自在。

  陈宇驾了后面的马车,从季悠然面前经过,似乎是无意间一回头,却是难得的微笑,季悠然心领神会,微微颔首,以示明白。

  那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慢慢的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从清源镇去到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