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一直守在门外,与朱府另外的两个轿夫呆在一起,他特意站在最靠近书房门的地方,又一直找些话头,做出一副与那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来。其实这季悠然的目的他一早也清楚了,单独闻讯怕的就是他们三个之间彼此串供,所以现在的目的也就是不让外面这两人听到里面谈话的内容。等到朱义出来的时候,他特地留神打量了朱义几眼,见他面上神色奇怪,却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待得朱义说他已被闻讯完毕,要另一个人进去时,他们倒是很默契,别说没有相互交流,连彼此看一眼都没有。
季悠然在书房中和那三个轿夫谈话的时候,容嫣正自己一个人在朱家的庭院中四下随意散步。季家在清源镇只能算是小康之家,虽说自己也有宽敞院落,但也只是随意得种了些寻常可见得花草,到底比不上朱家这般规整的庭院格局。
“谢姑娘!”容嫣回头,却见乃是朱少爷笑吟吟的站在她身后。
“朱少爷!”容嫣微微一笑,点头示意。这朱少爷此时倒像是心情很好的模样,比之刚才神色舒展了许多。
“谢姑娘喜欢园艺?”朱少爷在她身边说道。
“也算不上什么喜欢,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容嫣对所谓的园艺真的是没有什么研究,若说要看,也不过只是看看花花草草而已。这朱家的园亭也是一样,她看不出好坏,如今是冬天,花草很少,不过院落中还留有一些常青植物,瞧着比别处多了些葱郁之气。不过容嫣虽然不懂园艺之道,但一眼望过去,这朱家的园亭布局倒是十分的工整,若以图画来说的话,那便是先用尺笔将一张白纸量出距离,分出几个部分,然后再打出格子,按自己的喜好一点点的将每个格子给填满。一眼望上去,倒是让人觉得很少舒服,看得通透。
朱少爷在一边问起容嫣对他这园林的看法,似乎只是主客之间的客套话,容嫣也不隐瞒,照直说了。朱少爷听后倒是笑容满面,似乎对容嫣给出的这个答案很是满意,说道:“规整有什么不好,我这人做事便是这般,喜欢什么事情都规规矩矩的,不光是这个园林,该在什么地方的东西就应该摆在什么地方,该怎么做事情就怎么做事情,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应该分得清清楚楚的,这样,可以把事情做得更好,也可以省掉许多麻烦。”
容嫣听他这样说,心中微微一动,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人说的远不是这园林这么简单,她不自觉往朱少爷身上打量了一眼,却见另一边有个人向这边走了过来。
“少爷!”那人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轻声唤道。
话说这朱府的下人倒都是一般模样,干什么都是轻声轻气的,就算是贴着你从你旁边走过也发不出一点声音,若没有什么事情,绝不会多说一个字。若不是容嫣刚才看到,估计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大跳。
“什么事情?”朱少爷沉声说道。
“这……”那人欲言又止。
容嫣心中好奇,抬头打量了他一眼,不料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这人眼角下一颗痣,竟然与姚淳说的那天偷袭他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的特征一模一样。
容嫣心中“嘭嘭”直跳,听那朱少爷道:“谢姑娘,在下失陪一会儿。”
容嫣勉强挤出笑容点头,见朱少爷拉了那人到一边商谈去了。她悄悄打量那眼下有痣的人的形容,直等到回家之后,跟姚淳比对一番。若果真是一个人的话,这件事情,就又有了新的发展了。
等到季悠然问完了话,几个人便自朱府告辞。回家的路上,吴志首先忍不住问起季悠然闻讯那三个轿夫的情况来。
季悠然把他问过的问题和那三个轿夫的回答大致说了一遍,道:“原本,我找那三个人问话就是想单独套话,看他们三人有没有撒谎,这三个人倒真是有趣了。我问起一些寻常的事情,比如当天他们吃了什么,他们都是一副有些惊异的模样,回答的时候也迟疑了一下。按理说,这些问题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也不存在说真话,说假话,或者答对答错的问题。还有,我问起朱老爷去世当天的一些情况,比如说,那天朱老爷为什么会突然要求提前下轿,下轿时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他们都回答得很顺溜,还有,给出的答案惊人的一致。还有一个问题,大凡他们答得顺口的问题,他们在回答的时候,都会毫无例外的在前面加上一句‘回老爷的话’,可若是他们回答得不那么顺溜的,便不免有时会将这句话给忘了。我在第一次找朱义问话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后来留心了一下,另外两个人也都是这般的情形。”
“这,这又说明什么?”吴志疑惑问道。
容嫣笑道:“朱家是一个很重规矩的家庭。”刚才在朱家与朱少爷的对答,虽然短暂,却也令容嫣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所以,如果家中出了什么事情,而朱少爷又猜到会继续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他一定会特地嘱咐某些人,在见到谁的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该怎么说,而这些话,想必也会被那些下人紧紧记在自己的心里,所以,一旦被问到,自然也就把早就准备好的话顺利的背出来。但是,如果不小心,一下子被问到一个之前根本没有被告知的问题,也没有现成的答案,自然也不免慌乱,有些本来应该要说的话,自然也就忘了。”
“那,那姑娘的意思是,那朱少爷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大人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所以,他一早就叮嘱了那三个人?”
“他倒未必猜到我们会来,不过,这种事情,总是有备无患的。只可惜,人心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猜透的,纵然你考虑得再多,准备的问题再仔细,也是不可能面面俱到的。”
吴志听得一时张口结舌,若照容嫣这么说,这朱少爷大有嫌疑,而那朱老爷的案子,自然也就不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