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嫣悄然抬起眼帘往那朱少爷的方向打量了两眼,见他神色几乎未见变动,只是淡淡说道:“我爹出事之后,我也曾找他们询问过,不过他们只是说,那天是我爹自己要求他们提前在那小树林里停轿的,当时只说要自己走过去,他们也不好拂他的意,便让我爹下了轿,然后先行回来了,也没有想到会出后来那档子事情。”
“那,以朱家的家世来说,那几个轿夫,想必都是朱家的仆人了,我想现在找他们几个随便问些问题,不知朱少爷……”
季悠然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朱少爷也的确会做人,听得季悠然的意思,便也直接说道:“这也好办,不过那天是四个轿夫,三个现在都在我府上,只是其中一个前些日子请辞走了,现下不在。”
“那没有关系,我也只是想找人问问而已。”季悠然淡然笑道。
朱少爷很快差了管家将那三个轿夫带了上来,季悠然请朱少爷寻了个清静之所,说是要单独相问。朱少爷便请管家带路,请季悠然和那三个轿夫单独在书房相谈。季悠然令吴志相随,每次问询只带一人进去,剩下的两个人,便有吴志陪着,在书房等候。
这三个轿夫都是朱家的家生奴才,第一个名叫朱义,三十来岁的模样,看着忠厚老实,身子健壮。
“朱义,你在朱家多少年了?”季悠然打量了一下他的外貌,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朱义微微怔了怔,随后答道:“回县老爷的话,小的自小便是朱家的奴才,活了多大的岁数,在朱家就有多少年。”
“这样啊!”季悠然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可娶亲了?”
像他这个年纪,若不出意外,理应成了亲,孩子都有几个了。
果不其然,朱义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早已经娶了亲。”
“娶的是何人?”
“回大人话,贱内原本也是朱府的丫鬟。”
“是这样,”季悠然点头,又问道,“那你二人,可有子女?”
朱义转了转眼珠:“回大人的话,有二女一子。”
“朱老爷平时对你们如何?”季悠然忽然换了个话题。
“回大人的话,老爷对下人很好,他脾气谦和,从不难为下人。”
“那他与夫人感情如何?”季悠然追问道。
“回大人的话,老爷与夫人的感情也很好,两人这么多年了,几乎没有红过脸吵过架。”
“你家老爷出事的当晚,是你和其他几个人负责送他去的,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回大人的话,没什么异常。只是老爷本来要去东郊找人的,可是还没有到,就自己要求停轿,说是自己想走一走,让我们先回去,我们就抬了空轿子先回来了,没有想到,后来会出那样的事情。”
“那天你们出门的时候,吃了什么东西?”季悠然突然之间问了这么一句。
朱义似乎大吃了一惊,他刚才一直垂着头,这时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直愣愣的盯着季悠然。
季悠然心中有些微微的得意,这套话的方法,是容嫣交给他的。
“就是说,你们那天送朱老爷出门之前的那顿饭,吃的是什么东西?”
“这……”朱义犹豫了一下,想了一想,才说道,“那天吃的粥,然后,菜是一盘鱼,一盘青菜,还有,一碟子的酱萝卜。”
“那吃晚饭之后呢?”季悠然又问,“你们是吃过饭之后马上就起身,送了朱老爷出门,还是吃过饭之后,做了些其他的事情,然后才送的朱老爷出门?”
“这……”朱义面露难色,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说道,“是做了些其他的事情,才出的门。”
“做了什么事情?”
“也,也没做什么事情。”朱义犹犹豫豫的,自己刚说完,又补充道,“就,就是随便做了点事情,哦,当时扫了扫院子,然后管家就来叫了。”
“那管家当时说了什么?”季悠然顺着他的话问道。
“回大人的话,管家就说,老爷要出门,让我去和其他几个一起抬了轿子送老爷出去。”朱义爽快地答道。
“那管家去找你的时候,你是正在扫地,还是在做别的?”
朱义愣了一愣,道:“正,正在扫地。”
“那管家又是如何对你说的?是说,‘老爷现在要出门,你去抬了轿子,送老爷出去。’还是说,‘先别扫了,老爷要出门,到门外去伺候着。’”
朱义怔得更加厉害,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小的,真的记不太清了。”
“那你当时就没有追问过,老爷要去哪儿?是谁和你一起送老爷出去?”
朱义笑道:“回老爷的话,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从来不多问的。这府上的事情,自有夫人、少爷还有管家的安排,咱们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便是。”
“那你们把老爷送到那树林之后,老爷说要自己走过去,就没有一人担心老爷的安危而劝阻过?”
朱义有些磕巴,道:“好,好象没有。”
“噢,”季悠然做出副了然的模样,“那你们抬着轿子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前门还是后门?”
“回老爷的话,自然走的是后门,咱们这些仆人,没有走前门的道理。”
“既然是走得后门,回来的时候,是谁拍的门?”
“这……”朱义想了一想,摇头道,“记不清了。”
“其他几个人,就是当天和你一起送朱老爷出去的轿夫,我刚才听朱少爷说,其他几个人都跟你一样,是朱家的仆人,不过有一个,前些日子离开朱家了,那人是谁啊?”
“回大人的话,那人叫李肆,本来就不是朱家的奴才,只是跑到一时身上少了银子,想讨口饭吃,少爷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让他到朱家来做了几个月工,前些日子终于攒够了钱,所以就回家去了。”
“他家是哪里的人?”
“回大人话,他是青州人,离这里也有些路程。”
“那你对这李肆可有些了解?比如说,他年方几何,家中还有些什么人物?”
“回大人的话,那李肆今年二十七岁,家里双亲健在,另有两个兄弟,都已经成亲了。家里也是普通人家,过日子倒是有余,但也不富裕。他在家乡也有妻女,不过一时落难,所以才沦落到给人做工的,攒够了钱,就马上走了。”
季悠然听他说完,微微一笑道:“那好,多谢你了,烦请你,将门外另一位请进来。”
朱义连忙答应着,自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