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三的登徒子行径我早就见识过,他识相缩回爪子,我便也不过多作纠缠,几个人一同用了早膳,龙三带着我一路边逛西京城,边朝北相府走去。
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莫离宫会不会发现异常,关键是还有个对安陵公主十分熟悉的禽兽也在,让我心里有些打鼓,三禽兽那东西十分敏感,相较于莫离宫,我更怕被他看出破绽。
“放松些,现在的你与安陵公主不仅天差地别,还是初来西京不久的殷管家的独子,你爹把你交给我,我自会保你周全。”龙三似是看出了我的不安,一旁低声安慰,顺便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毫不犹豫地飞过去几十把眼刀,提醒他的爪子注意点。
龙三不以为意,笑地桃花眼眯成一条线,很是愉悦的表情,墨绿色的眸光隐隐透出来,加上他今日穿了件白裳,本就十分惊艳的脸,愈发耀眼,风骚妩媚,那模样,吸引了路上大姑娘小媳妇外带买菜婆婆带着各式桃花的注视。
我一边平复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斜视着龙三,有些郁闷这丫竟然已经习惯了路人烁烁目光的注视,潇洒自在自顾朝前行,对于那些视线膜拜,丝毫没有受到干扰。
北相府位于城西一条主干道,走过几条街,拐了几个弯,远远便看到北相府那红色的大门。走近些,朱门高墙,门框正中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北相府”三个泥金大字,龙飞凤舞十分有气势。
不过,吸引我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后面那枚小小的印章。
我有些无语地暗暗叹了口气,唉,瞧瞧人家这皇恩浩荡的,上面可是如假包换皇帝大叔的御笔亲题。想想大秦能做到功高却不喧宾夺主而皇恩深重的,怕也只有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相了,难怪莫小二这么拽。
龙三显然是北相府的常客,守门的老头儿一见到龙三,便笑呵呵问好:“三公子早,殿下也刚刚进去不久,请随奴才这边走。”
穿过一个小门。转过几条回廊,北相府后院假山林立,花团锦簇,山山水水俨然小型江南水乡,看着那些做工一流的石雕木雕,我心里又是一番感慨。
“三公子,请。”前方的亭子里,正坐着三个人,正是三禽兽和莫氏兄弟。
禽兽依旧一身招摇的大红袍,金光闪闪坐在那里,俊美无双的脸上,狭长凤目盯着茶杯中的水,一动不动,唇边带着淡淡笑意,听着身旁的莫离殇说着什么。
莫帅锅锅一如我那日所见白衣飘飘,俊逸文雅,低头和禽兽窃窃私语。
莫离宫那小子正把玩着手里的弓弩,时不时摸摸里面的配件等物,十分自得其乐,对身侧的另两人并不在意。
三个风格各异的帅锅锅坐在那里,光灿灿引人注目。
龙三只对禽兽略施一礼,便自顾挑了个石凳很没有坐样的坐了上去,留下我一时傻愣愣站在原地,见众人都抬头看着我,才急忙规规矩矩跪下磕头,对着禽兽道:“草民见过三殿下。”
“看起来倒是个老实的,起来吧。”禽兽似乎对我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很是满意,随口问道:“三公子,上次说这个叫什么?”
“回殿下,草民殷离。”我一边爬起来,一边应道,心里不忘腹谤,希望下辈子你们这些人都当奴才,见人就要磕头,累死才好。
禽兽只淡淡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随即看向莫离宫:“小公子有什么话,就直接问他吧。”
从我一进亭子,莫离宫就盯着我看,这会已经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小心偷瞄一眼,这小子正打量我,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的高度,我顿时明白,这小子是在算计那天打他的人是不是我了。
今天扮演着一个胆子小小、初来城里、怯生生的穷小子,多了两分奴性,连腰杆也矮了几分,与那日为了让自己装气势,故意抬头挺胸时的模样,不能相比,所以,对他的怀疑我没有多少的不担心。
“这是你捡到的?”莫离宫递过手中的弓弩,斜眼问道:“也是你改良的?”
我接过来瞧了瞧,样子没有变,不过我原本做工粗糙的地方全被重新打磨过,显得精致不少。
心里正感叹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忽然想起来莫离宫正等着我答话,便赶忙回神道:“回这位小爷的话,弓弩是公主捡到的,不过确是草民重装过。公主说原来的不能打鸟,听三公子说草民懂一些,所以……”
莫离宫嗤笑一声,一把抢过弓弩道:“懂一些?你改的是什么东西?射程不远也就罢了,不会弄还搞了这么两个玩意……”说着,莫离宫指了指放箭的浅孔,表情很是不屑。
我后来想,如果当时我不争那口气,或许就没有日后的事了,可惜,我脑子被莫离宫不屑的神情刺激地一片空白,不由怒道:“这位小爷到底有没有看懂?这是一把双箭弩!”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个时空,连弓弩都是刚刚起步,很原始,更别说什么双箭弩,莫离宫本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他也是看了这弓弩特别之后才要见改良者的,我若是什么也不说任他得瑟一番,想来应该能全身而退而且不会有后续麻烦,如今,看到连禽兽都两眼放光地盯着弓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惹了不该惹的麻烦。
龙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才又递送到嘴边,桃花眼透过缭绕的烟雾,抛给我两个媚眼:公主殿下,您惹大麻烦了。
我一囧,这丫这时候不帮忙就算了,还一副看戏的表情?
“双箭弩?”禽兽起身走过来接过弓弩,看了一会似乎没看出特别之处,便转眼看向莫离宫。
莫离宫唇边挂起一抹笑,似乎对我的话感了兴趣,不但不为我的不礼貌而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这个怎么用?”
我隐隐有种落入这小子圈套的感觉,不过话已出口,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另想他法,便随口敷衍道:“这个……草民也还在摸索,尚未成型……”
闻言,莫离宫眉眼一抬,阴郁的眼顿时有了神采,眼角微抬高高在上地说道:“既然这样,这几****便来北相府接着完成,这里什么都有……”
我暗自撇撇嘴,瞧这小子的神情,似乎让我来北相府是给了我天大的恩赐似地。顾不得其他,先推了再说。想着,我恭敬地回礼:“回这位爷,此物不过草民一时兴起所做,本也是哄公主的玩意,并无其他想法,本想等他日想起来以后再改的,这完成的事还请小爷原谅。”
意思很明显,我不愿在北相府干活,而且现在也没有想法和灵感,要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至于啥时能想起来,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自己的推诿含蓄而清楚。莫离宫显然有些生气,约莫着年纪还小的缘故,当即便不客气地问道:“难不成我堂堂北相府还委屈了你不成?”
“莫二公子莫与我这小兄弟一般见识。他来西京不过小住几日,回头还是要回乡下去。我那管家也算晚年得子,自是舍不得让他做工,这弓弩若是他想起后续,在下自当转告二公子。”毕竟还是一条贼船……呃,不是,毕竟还是一条绳上的,龙三放下茶杯,终于开了金口替我讲话。
“龙三,你……”莫离宫并不给龙三面子,怒目看过去,刚要开口,那边禽兽凉丝丝的声音响起来:“既是这样,二公子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我震惊,靠之,禽兽竟然帮我讲话?!
对于他们这几个一条贼船上的东西来说,这情形真是诡异,难不成禽兽有啥其他目的?
莫离宫一听,似乎有些急了,还要开口,却被莫离殇一把拉住,温文尔雅的帅锅锅对那混小子轻轻摇了摇头。我感慨,果然还是温柔地帅锅锅懂眼色,你再怎么跩,也不能和人家三皇子叫板不是?
因为禽兽开了金口,我得意地脱身,龙三见状,立刻起身告辞,我知道他也是想尽早摆脱,于是十分乖巧地跟在了他身后。
龙三带着我刚迈出北相府,身后便有人追了出来,回头一看,竟是禽兽的贴身侍卫。他一抱拳,对龙三恭敬地说道:“三公子,三殿下留话,请公子与这位小哥稍候片刻,殿下随后就到。”说着完转身回去。
我与龙三对视一眼,他看着我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道:“别担心,万事随机应变,殿下绝对没有认出你。现在他要我们留下,该是想利用你来拉拢莫二公子。”
我惊异,看着他纳闷,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