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嗅了嗅鼻子,自动忽略小屁孩的话,也不去招惹,让大虾背了那小厮,紧了紧身上的包袱,牵了猪小花抬脚就走。任由莫小二那丫铁青着脸站在原地瞪着我,他在背后努力的对着我又嚷了一句:“殷离,我说到做到,除非我死了!”
爱死不死,爱咋咋地,我头也未回的出了偏门的巷子。外面的大路上稳稳当当的停着莫小二安排的马车,我很有主人翁精神的上车,小厮指路,大刺刺的走人。到了瑞王府,才知莫小二还真的一路送了我。
之后我左打听右打听,终于知道莫离宫向瑞王道贺乔迁新居之喜送上厚礼的时候,貌似无意的随口说了那小厮的事,一个奴才自然不可能破坏主子之间的事,至于面子上啥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我想起了那个叫李千的倒霉小厮,躺了几天才勉强能下地走路。因着莫离宫一顿打,李千对我再不敢轻视,不过,我的娈童身份也因着莫离宫那日的话,由李千之口传了出去。
来瑞王府多日,虽然我整日晃在人前,可还是被彻底遗忘。后园大管事的眼睛长在天灵盖上,看到我也假装没看到,以至于我闲了多日,愣是没人给我安排事情。开始我还惴惴不安,这时间一长,我便有了正大光明偷懒的机会,乐得清闲的窝在下人房里当米虫。
某日,我如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睡大觉,倒霉小厮李千急急火火跑了进来,说王爷问起了我。
我抚额,心里明白,好日子到头了。
见到三禽兽的时候,他正和莫离殇帅锅锅坐在园中的亭子里下盲棋。
三禽兽眼上蒙着一块红绫,身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大红袍,丝毫看不出失明后的颓废,倒是多了一份神秘气息。他收敛了身上所有凌厉气势,温润的如一汪秋天的潭水,静静的坐着。表情淡漠无波,似在思考,唇边偶尔挂起一抹诡计得逞的浅笑,耀眼的让人不忍移目。
莫大帅锅锅很遵循游戏规则的未看棋盘,完全是凭着记忆在下棋,身侧两位华服美人各执黑白棋,代为落子。
嗯,帅锅美银,风景如画,我伸手抓抓头,我这小厮突然冒出来,岂不是破坏了和谐的画面?
“可是殷离?”我正犯愁要不要破坏,便听到独孤玄冥凉凉的声音响起,我急忙应了,走近施礼。独孤玄冥轻轻翘起二郎腿,颇为洒脱的把玩着一柄扇子,淡淡问道:“来王府这么长时间,可适应了?”
我怀念前几日蹲在窝里不出门的日子,压根就没想起适应不适应的问题,不过这会不适应也得适应,恭敬答道:“回三殿下,已经适应了。”
莫离殇笑笑,挥挥手撤了棋盘,很温柔的提醒我,独孤玄冥如今不再是皇子,而是瑞王爷。
独孤玄冥只吩咐了我两句好好当差,便让我回去。虽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我还是乖乖离去,走了两步,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起身,拒绝身边任何人搀扶,摸索着走下凉亭,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完这一步不知下一步该迈向哪里。
看着他十分辛苦的模样,我停下脚步,摩挲着下巴,觉得体现自己价值的机会来了。
半个月后,在我的监督下,瑞王府从正门到后院,从卧室到书房,从客厅到厨房等门前所有的石板路都改头换面,原本的平铺石板路中间凿开一块方砖的距离,铺上凸凹不平的鹅卵石,作为三皇子的路引。
修建完成以后,独孤玄冥试走了几趟,很是满意,我也跟在旁边提醒,请他记住每到转弯处脚下石板花纹触感的区别,防止他哪日身边无人,自己也能准确无误的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做了件让BOSS满意的工程我很有成就感,却也多了件麻烦事。
因为王府很大石板路繁多,三禽兽那丫每次走在石板路上,都要拉上我作陪,他慢吞吞的走着,我在一旁还得讲解路纹的区别,唉,悲催的我啊!
“殷离,这里是哪里?”独孤玄冥站在一个岔路口蹙眉问道:“和昨日的那个又不同了。”
我认命的蹲下身子,拉着他的脚往路纹上按,口中道:“三殿下,往这边,这个是通往荷叶亭子的,就是您早先和玉姑娘一起喝茶的那个亭子。那个是……”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对着我的方向伸手。我知道他这是想偷懒,便后退一步,正色道:“三殿下,您可不能偷懒,小的做这些就是为了让您能在府内自由无阻,若是这样,小的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独孤玄冥唇边挂起一抹笑,准确的看向我,凉笑道:“殷离,你越来越像管家婆了。”我还未来得及生气,他已经义正言辞的命令:“扶本王过去。”
我对着他做了个鄙视的动作,这丫很可恨,每次休息的时候,他都要偷懒一阵,一定要我扶了他休息才行,今日也不例外。
揉了揉太阳穴,我只好扶了他的手。
哪知他手一抽,准确无误的把手搭上我的肩膀,然后整个人跟吃了软骨散似地挂在我身上,害的我步履不稳,差点跌倒在地。我咬牙,努力让自己淡定的问道:“三殿下,您能不能站直了?小的有点受不住。”
独孤玄冥凉凉的笑着,那只越过我右肩搭在我左肩上的手一抬,捏着我的脸颊,道:“受不住也得受,莫离宫没有给你吃饱?不过几个月,怎么瘦成这样?”
我嘴一鼓,脸蛋立刻变的圆滑,三禽兽的手滑落,我歪过脑袋避开他的猪蹄,淡定的说道:“二公子对小的很好,是我自己想替二公子多做些事,多费了心自然就会消耗多多的食物。”
好歹当初三禽兽千方百计的讨莫二公子的好,为此还和我做了交易,当着三禽兽的面,我可不敢说莫小二的坏话。
独孤玄冥顿时停下脚步,略略站直了身体,笑意愈发的透着冷意:“如此说来,殷离对莫二公子倒是尽心。”
听出三禽兽话中的不满,我心想坏了,咋能当着现任BOSS的面夸前任的衣食父母呢?真是低级的错误,我自罚自己画了十个圈,话锋一转,讨好道:“三殿下您放心,小的如今当差瑞王府,自然会尽心尽力,绝对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嗯,”独孤玄冥冷冷的应了一声,“那就养的胖些。”
我擦了下冷汗,当下人的怎么可能养的胖呢?当然,该应的还得应一声,我点头敷衍称是。
“离离。”他又挪动着脚步往前走,走到很慢,突然凑近我,道:“你身上什么味?很香。”
本来那声“离离”让我心惊,不过下一秒却被另外的感官刺激的忘记。那丫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不偏不倚的喷到了我耳朵上,让我莫名的脸红心跳,烦躁不安。镇定的偏了偏身子,仗着三禽兽看不到我带着红晕的脸蛋,我讪笑:“那是药味,小的昨日刚擦过。”是呢,只是很麻烦,下人房内不可能专门提供单独房间间,我得先把和我一个房间的那几个家伙用药迷晕才行。
“药味?……对了,你和谁一起住?”他问,慢慢的走,我撑着他半个身子往前挪,一一报了那帮家伙的名字,待说完,独孤玄冥也站直了身体,他转过脸,顺着我的声音看向我,冷冷道:“他们都是男子!”
独孤玄冥眼睛明明被红绫围住,我却能感觉到两道视线透过遮挡物落在我身上,三禽兽这丫气场果然强大,明明瞎了眼睛,还能有这样的威力,难怪大皇子、二皇子总是不放心。
话说,三禽兽咋了?我现在是男子装扮,和我同屋的当然是男子,这丫脑袋被门挤了还是被小花踢了,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他顺着石子路,自顾沿着离去,丢下我在原地抓头纳闷,我说了什么来着,怎么就得罪三禽兽了呢?
当天晚上,瑞王殿下一句话,我便乖乖收拾了行李,在男男女女羡慕、鄙视的目光里,成了瑞王殿下的贴身小厮,房间也由原来的几人合住改为单间,搬到了瑞王殿下房间的隔壁。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因为,在旁人眼里,我离娈童的身份似乎近了一步。
其实,进来没多久我就没指望三禽兽会有时间折腾我。按照龙三的说法,我以为三禽兽会为了他的封地而努力捣鼓那些皇家的事,哪知来了这么多日,三禽兽都一直待在府内,压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在意。听下人们说,瑞王殿下似乎有些心灰意冷,原本在朝中的职位尽数转交,主动请辞,就连皇帝大叔对他的封地犹豫不决,他也不再关心。
我自认对三禽兽的了解颇深,却不明白他现在地目的,看他之前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的决心,我能感觉到他对最高位的渴望是多么强烈,如今,竟然放弃的这般彻底,三禽兽到底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