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玄冥如何想,恐怕无人知晓,但事实证明,他双目失明带给他的打击,以及对政事的漠不关心并未消除别人对他的戒心。
作为瑞王爷贴身小厮的我,午后陪着那位难伺候的爷走石子路,便听到下人通传:“大殿下、九殿下到。”
三禽兽的哥哥是大畜生,就是那位跑到红袖招和人家争风醋的大皇子独孤皓。这丫是皇帝大叔的皇长子,本是理所当然的皇位继承人,岂料这上天送到他手里的天下,被他自己白白弄丢。
据传当年皇帝大叔在皇后娘娘的游说下,已经拟定诏书,在下诏的前一晚被北相劝阻,称大皇子年幼,等长的大些了再做定夺不迟。这一等,就等出了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不用说,大皇子铁定恨透了北相莫天宏。
其实我很纳闷,皇后那女人绝对是人精,她作为大皇子的母亲,怎么会允许大皇子胡作非为,让他错失上位的良机?如果换我,我铁定从小就把大皇子按照太子的标准教育,哄皇帝大叔开心,以便以后顺理成章成为皇位继承人。毕竟,自己的儿子上位,既能巩固势力,又能牢牢的霸占后宫之主的宝座……
正想着,飞扬跋扈的大皇子在下人的带领下朝着我们走来,一袭黑衣,双眉飞扬,颇有几分皇帝大叔的神采,若不是他那双眼睛有些浮肿破坏了面部表情,实在的说,这畜生长的还是挺人模狗样的。
大畜生的身后跟着的是九皇子,这丫长的白白净净,面容清秀,也是正太一枚,早先时候在太皇太后的落霞殿碰到过几次,在长辈面前很会装乖巧,转脸就是凶神恶煞,心肠大大的坏。哼,还欺负过九正太。
远远的,大皇子对着三禽兽笑道:“三皇弟,为兄蹭饭来了。”
大皇子客气的让我鸡皮疙瘩掉落一地,诡异啊诡异,这丫这话咋这么瘆人呢?
三禽兽唇边挂着万年不变的商业笑容,同样客气的应对,亲亲热热招呼:“大皇兄,九皇弟,今日倒是有空来我这小小王府了?只怕饭菜不合两位口味……”
一时,三人之间称兄道弟好不亲热,乍一看,不明白的人还真以为这三人兄弟情深呢。
大皇子和九皇子一边一个扶着三皇子入了亭子,我急忙招呼了人奉茶侍候,心里却在琢磨,三足鼎立的太子之争如今变为两雄对立,大皇子不去找二皇子的茬,跑来这里做什么?
想了想,还真不明白大皇子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为了八卦些皇家话题,我摸了把扇子,很正经的站在三禽兽身后给他扇风。
三禽兽感觉到微风,不由微微扭头,蒙着红绫的眼睛扫向我,随即扭过头去,面上表情淡淡,摸索着端茶在手,道:“龙家茶庄的新茶,尝尝味道如何。”
大皇子装模作样的喝了两口,点头夸赞好茶,口中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三禽兽凉笑,道:“大皇兄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殷离,你先退下。”
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我气狠狠的收了扇子,气呼呼的走人。我自认自己虽然心里有气,但肯定不会笨得表现出来,可走到一半,便听身后九皇子的声音传来:“二皇兄,你的小厮竟然还跟你发脾气呢……”
我脚下一软,难不成我表现的那么明显?加快脚步!没听到三禽兽讲话,倒是听到大皇子开口:“听闻三皇弟近来从北相府莫二公子身边新得了个小厮,想来就是他了……”
下面还说了一串,我没听清楚,大体的意思就是我是三禽兽新讨来的娈童,说三禽兽眼光独到,相貌不是很好,想来有些个性。
看来九皇子刚刚没话找话的说我脾气大不过是想挑起话题而已,我没有为自己的坏名声而有反应,而是惊心大皇子竟然对三禽兽身边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这般了如指掌。细想一下,才确认他们这些人真的没有对三禽兽放下戒心,那么此番前来该是试探才是。
我猛然停下脚步,自动自发的绕过假山,等在那里,三禽兽的眼睛看不到,万一那两人不顾他的死活做些下作的事,那三禽兽岂不是惨了?作为三禽兽的贴身小厮,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也别想活了。
我时不时的探头看过去,见一切正常,便又缩回头等着。
一炷香燃尽,依旧一切正常,我稍稍放下心,决定先回去休息。人家咋说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一个外人瞎操什么心呢?
起身,最后看了一次,缩回头,抬脚欲走,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情景,急忙探头再看,只见大皇子正凑近三禽兽说着什么,九皇子伸手,宽大的袍袖挡在石桌上,貌似凑近去听大皇子讲话,另一只被挡住的手悄悄伸出,沿着杯子边缘,在三禽兽的茶杯里投了什么东西,而后慢吞吞的又缩回头,若无其事的坐在一边,对着茶杯对独孤玄冥说了什么。
独孤玄冥点头,唇边那抹凉笑不见消失,伸手端杯,悠然自得的喝了下去,九皇子的表情有些古怪,对着大皇子使了个眼色,兄弟二人仗着三禽兽看不到,尽情的眉来眼去。
我略一思索,收回了迈出的脚,静静的等在那里,密切注意着那三人的情况。说实话,我心里很怕,怕三禽兽就这样直接倒下去,而我,却冷血的见死不救。
那边三人在些许微秒的启发后,随即又恢复了谈笑风生,而独孤玄冥面色如常,身体并未出现其他状况。又说了些什么,三人起身朝着亭外走去,独孤玄冥踩着石子路,准确的走在正路上。见自己的成果有了成效,我心里欣慰,缩回头扭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再探头,便惊心的发现独孤玄冥被那两人带离石子路,站在荷塘边闲话。
靠之,你们的试探还没完呢?不整死你们兄弟不打算罢手是不是?当初三禽兽满头满脸都是血,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可现在想起来,他眼睛那里可是血糊糊的一片,难不成这个还有假?虽然我不待见三禽兽,可人家现在是个残障人士啊!
当然,当独孤玄冥毫不犹豫的朝前迈步,直接掉入水中的时候,我再顾不得其他,直接朝着那里奔了过去。我XX你个OO的,竟然在人家家里谋杀亲兄弟……
我一边高呼“救王爷”一边朝着荷塘跑去,待听到我高呼“救三殿下”的声音后,府中众多侍卫速度奇快的赶来,一时,下饺子般纷纷跳入荷塘,我也跟在人后往前挤,仗着人多嘈杂,直接把大皇子那丫给推到了水里,本来是想推九皇子入水,不过想着他这次定是和上次鞭打九正太那次一样,被认利用,便绕了他这回。
一番折腾后,终于把人拉了上来,众侍卫纷纷退下,下人急忙送来干净的衣衫,请两位皇子就近换下。待他们换好了衣衫,我才发现三禽兽除了刚刚全身湿答答以为,没有其他外伤,倒是大皇子,掉下去的时候脸不知是不是碰到了石头,上岸一看,竟是鼻青脸肿!
九皇子顾忌那是自己的大哥,所以一脸憋忍的笑,我也正色以对,不敢露出丝毫的幸灾乐祸,心里自是乐开了花,这下看大皇子怎么到处显摆折腾,这脸上的伤该够他消停一阵子。我忍着笑,很是关心的要让人去请了王府的大夫。
那么多人只顾着救人,大皇子也只顾探头看水中状况,所以根本不知何人何时碰到了大皇子,让他落水,独孤玄冥听说大皇子受伤,把刚刚救人的侍卫挨个问了个遍,自然没有傻子承认是自己所为。
独孤玄冥一怒之下要把那些侍卫棒杀,吃了闷亏的大皇子自然阻止,怎么说,他陪着自己兄弟还让兄弟落水这事说不过去,人家侍卫不过是照章办事,情急之下顾不得其他也情有可原。
推大皇子下水的时候我就琢磨过,大皇子就算吃再大些的亏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万一捅到皇帝大叔那边,他定是吃不了兜着走,谁知道朝廷上的政敌会不会把谋杀兄弟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最终独孤玄冥扣罚了那些侍卫半年俸禄,侍卫们自然毫无怨言的谢恩退下。
对于我请大夫一事,怕丢脸的大皇子说什么也不用,不明所以的独孤玄冥还关切的询问大皇子哪里受了伤,大皇子讪讪的笑,岔开话题说了些其他小事,而后对独孤玄冥辞行,捂了脸,灰溜溜的从偏门出了王府。
亭子静下来,独孤玄冥卸下商业表情,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轻轻的哼了一声,直哼的我胆战心惊。
大夫还是来了,不过我强拉了他替三禽兽看看是否有中毒迹象,大夫仔细检查后称“瑞王一切正常,并无中毒迹象”,我才稍稍放下心来,看来三禽兽这丫一时半会死不了。
大夫走了以后,独孤玄冥慢吞吞的缩回手,抬头,准确的看向我,凉飕飕的问道:“怎么突然让大夫替本王把脉?”
我只得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生怕下了啥什么药物。自然,对于他们把三禽兽推下水一事我是真的气愤,实在是过分了些。
哪知独孤玄冥凉凉一笑,道:“他们还没有胆子公然推本王下水,是本王自己不小心……”说着,妃色的唇角勾起,那笑容带着些许诡计得逞的得意。
我抚额,原来我是白担心,禽兽这丫竟有自己的打算,虽然我不知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不过这丫做事从不会吃亏,定是有什么让他值得如此的事。
正想着,突听独孤玄冥又凉凉的来了一句:“殷离,你胆子可真不小,竟然敢推大皇子入水。”
说这话的时候,三禽兽使用的是平声调,听在我耳里却是高分贝。我震惊,连连否认,声音带着哭腔道:“三殿下,明明是大皇子失足落水,他自己也承认如此,和小的没有关系啊,小的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独孤玄冥抬脚走人,凉凉的丢下一句话,凉飕飕的直接砸在我后脑勺:“你不敢谁敢?整个西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胆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