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和宫寝殿。
宋承鸾看着眼前的人儿,瞳孔陡然放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是谁?小桥在哪里?”
宋承鸾猛地一拍木椅扶手,小禄子身子骨一抖,垂首而跪。旁边的泰阳惊讶地看着眼前失常地有些狰狞的宋承鸾,“砰”地一声抵剑跪地,连忙告罪。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问了这姑娘是叫小桥啊?怎么到了这儿又不是小桥了?
没等他想明白,却见宋承鸾手臂一挥,狠利道:“你们退下!”
面对宋承鸾的盛怒,只一个瞬间,寝殿内若干人等退得干干净净,空余小桥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
只见她瑟缩着头,身躯虽一个劲儿颤抖却勉强调理清晰地道:“奴婢确确是宁怀宫宫婢小桥。”
宋承鸾嘴角有些抽搐,眼前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小桥?他又不是瞎了眼!他瞥了一眼小桥,目光冷得颤人:
“当真要朕治你欺君之罪你才肯招!小桥有颗红痣……”
跪地的人儿一愣,跪行几步上前,抬首露出希冀目光:“敢问圣上,那颗痣可是在眉上?”
宋承鸾心尖一抖,略略平复心情道:“是又如何?”
小桥转泣为笑:“启禀皇上,那您说的必然是公主!”
“轰!”
宋承鸾只觉仿佛周围炸雷巨响,抬眼,只觉眼前人儿嘴巴一开一合,说什么已经听不清了,脑中只空余“公主”二字胡乱旋转。
“宁怀宫东院落本就人丁稀薄,伺候的人只有奴婢和向澜姑姑。奴婢与公主同岁,公主向来伶俐,想必是用了奴婢的名字来掩人耳目吧?”
“皇上息怒。奴婢所言非虚。奴婢自小进宫后便去了冷宫伺候,与西湖公主朝夕相伴。奴婢知道,大懿国上下都不知道公主的存在,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皇上。”
怕宋承鸾不信,她说完一头叩地。其实她心里也是充满疑惑的:好好的,宁怀宫怎么会忽然大火,又怎么会忽然冒出一个人?那人还问完名字就要带自己走,都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呢。就被人搂着腰一下子飞到空中。眨眼的功夫不到,就莫名其妙对着当今圣上了。
宋承鸾被她的话震得不轻,手不自觉地找到腰间的香囊,握得指尖发白。公主……怎么会是公主?她怎么能是公主!他急切终不住启唇问道:
“你离开的时候,宁怀宫里还有人活着么?……西湖公主,她还活着吗?”他定要找到她来问个明白!
听到圣上突然如此问,小桥飞快地朝他跪行几步,再次重重叩头,声腔哽咽地说道:“皇上,您要替娘娘做主!大火席卷,迅雷不及掩耳,奴婢本在佛堂受罚,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奴婢往主屋赶去,隐隐看见澜姑姑……她不但不救娘娘,还拖着公主不让她救人……”
她声泪俱下:“奴婢亲眼所见,绝无虚言。奴婢本想过去,可恰好泰大人到了,奴婢……奴婢就眼睁睁地……”
“说下去。”
宋承鸾此时想到西湖生死未卜,心中酸楚难耐,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才不至于失了威严。
而小桥想起刚才大火的情形,已然泣不成声:自小与西湖公主一起,冷宫虽苦,可她却待她情同姐妹,如今出了这事……好不容易调整了呼吸,跳过泰阳死死拽住她那一段,接着说:
“后来,奴婢就被泰大人带走了,并不清楚公主和澜姑姑是否死里逃生。但,宁怀宫火势太大,怕是……凶多吉少了。”
宋承鸾顿时只觉胸中巨痛,竟然瘫坐在座椅上没了声息。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木椅扶手,用力得指甲都失了血色。一阵沉默过后,寝殿内再次响起他的声音——
“你听好了。朕会让泰阳给你在宫里找个安身之处,再过些时候,朕会下旨封你为……更衣。”话到这里,小桥心中竟说不清是悲是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掉了她的容身之处,烧掉了她的姐妹。如今,却要成为皇上的……更衣?她心绪起伏,又听着宋承鸾的下文,“可是。宁怀宫的事儿,西湖公主的事儿,你好好给朕烂在肚子里!否则,你的命朕要定了!”
他话锋一转,屋内空气冷得仿佛凝结!小桥惶恐地叩头接旨,不敢多留,怯生生地退了出去。
……
寝殿内,宋承鸾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痛苦:
西湖……原来你叫西湖,宋西湖?没想到你借用了婢女的名字,枉朕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是公主?真当是天命如此么让我俩的所有所有的言笑晏晏,都成为不齿!老天要用你的死亡来结束我们的感情?西湖……你现在可知道我此刻的痛不欲生?
我的母后把你的母亲害到这般田地,甚至要了你俩的生命。假如你能活着,我必能好好待你。但,如若你……死了,就是还魂来见,也是为了找我寻仇吧?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西湖啊,此生无你,空有这大片江山,宋承鸾要如何叹幸?
他思绪纷乱,手拿着香囊,拇指摩挲,上面的花纹绣样清晰可辨。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记得那个时候,站在香樟树下,他死活不愿收下这个“女气”的香囊。这些都是什么花纹啊?堂堂男子,怎么能天天悬个海棠花在腰间?……还是这么“漂亮”的海棠花。可她呢?可谓是娇嗔怒骂花招使尽,以同意他画那幅她的小像为条件,才迫使他收下了它,末了,还要求他片刻不离身。
那些巧笑嫣然已经此生无缘再见了吗?
据闻,大懿史上极负名望的一代帝王,在此日过后连续整整三日不饮不食不睡不语,任何人闭门不见,无人得知其原因,三日过后,才踏出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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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章换了个顺序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