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束清离毫不客气的一番话,让她本有些消化不了,不过也让她立即想到了一个主意。西湖笑笑,丝毫不皱眉头,一路来到水荷楼倒也自在。
水荷楼,自然是水塘荷花二者俱全。
西湖站在一座小曲桥上,桥廊是镂空的紫藤花图案,底下是一汪碧绿的池水,清泠泠的。池子里荷花也稀稀密密的开着。西湖缓缓踱步,来到一个小阁楼面前,皓白手腕轻轻提起裙摆,一步跨了进去。
这是一个小巧的正厅,一副白底黑墨的行书手稿便挂于当中,西湖凑近,低声吟诵: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赫然是名曲《西洲曲》,西湖嘴角勾起甜笑来。
西湖一步一步往里走,转弯处便是一个一人宽的小楼梯。她抬头望着黑乎乎的楼梯尽头,心中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突然,一个女声道:“怎么不上去了?怕什么?”
西湖赫然转身,眼前人儿一身娇嫩鹅黄,一双杏眼俏灵灵地盯着她,面目挑衅。却是那刁蛮小姐钱小妆。西湖有些意外,为何她脱离苦海,遇到的都是不好相与的主儿?
钱小妆挑眉,表情挑衅而生动:“你怎么在这里?阴魂不散!毕音叔叔只喜欢美人儿,你这等姿色,怎会被掳来?”
西湖觉着好笑,按她的说法,她宋西湖铁定与美人儿没关系的?好歹她母亲卞小卿也是一国皇后,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不该太差吧?
钱小妆乌黑的眼珠子一转:“莫非,你会弹琴?”她上下打量着西湖,一脸难以置信。
西湖没有答话,只是一双水眸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两人看了半晌,钱小妆走近:“你知道我和域哥哥的事了吧?”
西湖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装吧,你和帅爹爹的话我都听到了!”她咬唇,掩在袖子里的手暗自握紧。她的手指轻轻一抡,掩在里衣里的毒粉就扑簌簌地落在她的指甲缝里。
西湖心知这钱小妆又要拿域瓢殊来与她说事儿了,觉得十分愤怒,有意又没有开口。
钱小妆却是难得的耐心,眼里时不时冒着邪气,只又走近了西湖:“你要跟我抢域哥哥么?”
西湖第一次领会到了钱小妆的善变,时而锋芒毕露,时而美目含珠,闹得她心里发寒。认识她有些时日,她却根本没真切地了解过这个女子。只见钱小妆直勾勾地盯着西湖,袖里的手一会儿成拳,一会儿展开。——距离已经足够近了,完全可以确保下一秒西湖就一命呜呼。早在听到束清离和西湖谈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女子是非除不可。帅爹爹怎么可以给她一个月时间?可笑,她钱小妆的幸福怎能让她这个女子来做选择?从小,域瓢殊就是她的人。
只见钱小妆缓缓抬手,眼神忽地一个狠厉,西湖觉得不对,却无从闪躲!伴着钱小妆的毒物射出,西湖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又闭了眼。忽地,有人拦下了她,连退数步!接着一个转身,西湖只觉眼前晃过黛绿色的影子。
“钱小妆!你个小妖女,给我滚出去。真是胆大包天了你,在我的地方杀人!”却是一个女子冲钱小妆怒吼!
西湖愣在当场,女子约莫三十余岁,脸上勾勒着淡淡的装,一双远山眉幽远清丽,配上似烟似水的眸子,竟别有一番成熟女人的风韵。
钱小妆倒是没被这怒吼吓到,反倒上前挽住那绿衣女子的手臂:“万姑姑,我……”
“滚。这个人在我水荷楼,若出了半点纰漏,我全算在你的账上!明白了?别以为白鹭纵容你,我就拿你没辙!”那女子无不冷厉。
钱小妆吃瘪,当即跺脚,俏脸涨得通红,哼哼两声转身便走。
原来,这便是水荷楼的主人,万花翎。只见她做作地扭动着腰身走到西湖面前:“听说……你勾引我家老毕啊?”
“我家老毕从来没带女人回来过……你,你!都怪那个混蛋束清离,把他越带越坏……”万花翎说着说着便含上了泪:“你们、还让我活不活了?”
西湖硬是没反应过来,原本一个淡雅如画中人的女子,就这般模样?太……不匹配了,只结结巴巴道:“我,是……毕音前辈……。”
“不用说了,你是来炫耀?”万花翎一下打断,一双美目还含着泪,西湖一个晃眼,差点觉得自己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儿,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她是狐狸精了?
“我闹分家了这么些时日,他都没把我哄回去!我在这南苑,已经没了脸面了,你这一来,这这这……我的脸丢尽了我……”说着她又啜泣起来。
“……前辈?”西湖无措地喊了声。
蓦地,万花翎侧首直视西湖:“不用叫前辈叫得这么甜,如今你欠了我,得补偿!
这是哪出跟哪出,方才还一脸悲戚万分,此番已经精神抖擞了。
“给我乐谱。”简简单单说了四个字。
西湖一听,乖乖,这万花翎表面上是醋坛子,实则,却是在维护那毕音的!这是帮着他要乐谱呢。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便笑盈盈地也不接话。
“你……笑什么?”她突然有点结巴起来:“我不过是……哎,你不要以为是……”她“腾”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西湖:“不要以为是我帮他……我是要着这乐谱。以后好……威胁他。”她一番话说得磕磕巴巴,西湖突然明白那束清离的乐子是何物了。
她看着万花翎,突然灵光一闪,笑着开口:“那么,咱们谈谈条件吧。”
“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啊?”万花翎眉头微蹙,却似不是生气,更多像是好奇着下文。西湖眸光一闪,看来有戏可唱:
“琴技是我可傍身之技,乐谱也是我母亲传予我的。如今,你……花花姐?花花姐是不是也该给我点什么东西呢?”她挑眉笑得很甜,想来想来一时只想到这个称呼。
她还进一步道:“不要银子的哦,我要技术活儿的。”
万花翎神色一禀,竟对这原本占据下风的小女孩儿有了些兴趣。她只觉眼前的女孩儿目光中透露着狡黠,表情中泄露着聪慧。是个闺秀,却出世而不拘泥。要说西湖的条件真真有些巧,一直以来她都想给自己找个继承人,可惜南苑这些个学生尽是些不成器的,有脑袋的没天赋,有天赋的没脑袋,有脑袋有天赋的又丑得没脸见人,真真不怪她要求高啊。
想至此,再看看西湖。她突然觉着如今换乐谱和找继承人的主意,也一试无妨,且看看西湖有没有天分。
西湖见万花翎神色有了松动,笑盈盈道:“花花姐,这买卖很划算哦,你不用教我太多,所学医术精华即可,还可选个专门方向。一个月之后,我愿为花花姐默出乐谱。以报花花姐倾囊相授之恩。”一个月,凭借她以往看的医书,再配合万花翎的教授,必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吧?
而这边万花翎却一个媚笑,花花姐?这个称呼还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