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荷楼里,除了初来时钱小妆的来者不善外,一直平静到了今日。
时光飞逝,一个月里,西湖用心医理,每日卯时到申时都用尽法子琢磨,本又天赋异禀,她这段时日的成就令万花翎都刮目相看。惹得万花翎对她喜爱不已,倾囊相授。眼看明日已是一月之期,西湖今日专门下厨聊表心意。
快至响午,万花翎半俯着身子在一堆瓶瓶罐罐前眉头紧锁。这毒药她已经研制了好长时日了,只差今日最后一步,她深信,这次绝对能把白鹭比下去!她可不想再与她齐名并称什么医女!于是,她更卯足了劲,此刻脸上已经微微渗出了汗来。
她端起一个瓶子,皎洁如月的脸上露出兴奋地有些狰狞的光芒:只要把这个原液倒进去便……却突然传来一串响亮又急促地敲门声!
“花翎师父!!是我,小域!”域瓢殊急急叩门。
万花翎手里拿着瓷瓶,根本不理。只是那域瓢殊执着得紧,敲门声不断,闹得她恨不得剁了他的手:“丫头,你先去把门开了!”
她憋着怒气仰头大唤正在厨房忙活的西湖,谁也不能坏了她的制药大计,她又低下头去了。
……
域瓢殊站在门口,端着一碟点心,仍是急急敲门。好半响,都不见人理会他。就在他又一次抬起手来叩门时,大门突然被人从里边缓缓拉开。
“咯吱……”,红色大门敞开。域瓢殊见了,憨厚一笑。
“花翎师父,毕音师父让我做了您喜爱的小点给您送来。”域瓢殊把手里的盘子递到门内的万花翎手里。
开门的万花翎接了过来,细细一瞧,是四只莲花形状的紫芙水晶糕:“就你这傻小子帮着他讨好我!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儿!”说着,她伸手去拧域瓢殊的耳朵。
域瓢殊憨实地拍拍后脑勺:“小域不该,花翎师父别生气。”
“得了,我那药也刚刚完成了,没出大事。就你有心,今个儿饶了你。”万花翎扯嘴一笑,转念看了看手里的小点,“也不知道拿个食盒装着,这一路过来不都蒙灰了?真笨。”
“我、我想着快点送过来不是……快来不及回去做午饭了,师父又得……”
万花翎一手叉腰道:“你说你那师傅把你当个什么使唤呢,就洗衣做饭了!小域,今个儿别回去,就说你花翎师父留饭了,我这今儿中午可是有女厨子做着好菜好肉呢!我还要看看那束清离能怎么着?”
“不用了,我还是先走了。”域瓢殊侧头望了望竹心舍的方向,笑笑,“对了,花翎师父有衣裳洗吗?这个月也没见你送来给我洗。”域瓢殊在这南苑可谓尽职尽责的男仆。
“哪里的话,真当我和你师父一样的人呢!”万花翎刚正不阿地抬了抬头,“我这个月另请了一个女丫头,给你分担分担,好让你轻松轻松。”
拉着域瓢殊闲扯了好一阵了,才放他走了。万花翎关门的刹那,西湖一身粗布麻衣走近了来:“花花姐,有客人吗?”
“没,就一个送小点的。你刚没听见我唤你?”万花翎眼光几乎没从那小点上移开过。
“唤我?多半是厨房远了没听见吧,可以开饭了。”西湖一边放下袖子,一边道:“这点心谁做的?闻着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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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瓢殊兜兜转转回了竹心舍,束清离竟对他没按时做饭的事情没有任何表示,想来心情还不错。他正蹲在地上,拨弄着几只才冒出头的青竹笋,淡淡对域瓢殊说了句:“今晚毕音要过来蹭饭,多备点菜,等我把这笋子弄出来,添点新鲜的。”
傍晚,毕音如约而来。域瓢殊做了一桌子菜,还为跑到镇上为二人打了一壶上好花间酒。席间,那毕音与束清离嘴里斗得不亦乐乎。域瓢殊却早早离了席,自打月前西湖离开,他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是有意的不辞而别?还是出了什么事?他思来想去很多遍,都没有结果。束清离让他不要胡思乱想,多半是西湖自己故意离开的,他确定那时他们身边绝没有敌人。域瓢殊听了,心里是有些信服的,毕竟刚好之前他与她闹得那般不愉快。况且……她也没有继续与他一道的理由。
域瓢殊身体背靠在墙上,此时月亮已经挂在了夜空里,透着窗洒下几缕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脚下。月下思人的事,他是第一次做。难不成该拿上一壶酒,“对影成三人”?他自嘲一笑。耳边听着里面束清离与毕音的谈笑声,竟自责于自己的贪念。本已经有了南苑这些亲人一样的人,还妄想得到西湖那样的女子,不是贪念是什么?愚钝如他亦可初见她时他便知道,她不是他常见的女子,也非一般人家的小女子,是他从未遇见过的人。就因此她便入了他的心?他也不知是或不是。
“这都多少时日了,还未把你婆娘抬回去!就这点能耐,当初就别戏弄黄花闺女嘛。”
“你这个色胚!你还有脸说我,你这老混蛋不是把那女人从我那夺了来吗?”毕音不满地大声道,“那那女子叫什么来着……花翎说叫……哦!卞西湖!玩腻了,就送她那去了?切!”
卞西湖!域瓢殊脑子如被雷轰了一般,他全身僵直,……是他听错了吗?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原来近在咫尺么?……他不管不顾,转身要往水荷楼去。
可刚一动作,却被一只手突然止住。那人酒气熏人,拉住域瓢殊的手臂往后一甩,力道之大,以致他整个人连连后退,险些没站稳。
域瓢殊借着月光,看着眼前这个他这些年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对于他的不明就里的阻止他却不敢言语。只能用尽是乞求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束清离。尽管此时他醉得有些狼狈,却只站在那里,便让人不敢违背、无从质疑。
“今日你不能去。明日过后,便是你的婚礼。”束清离说得有些冷漠。域瓢殊却被这轻轻的一句话定在那里,不能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