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计 章六六 鸿门宴
作者:水水日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云缓离开珍宝斋一路坐着轿子回宰相府去。

  轿子刚落下,暖裘暖袭正准备撩起帘子扶云缓起身,这守在府前的深衣小厮便跑到轿子边上,垂首紧张禀报:“公子,宫里让人传话,太后娘娘请您回府后即刻进宫。”

  “可公子刚回来,还未休息……”暖袭嘀咕着,眼神有些担忧地瞟过云缓有些发青的眼眶。

  “好了,暖袭。直接进宫吧。”轿子内传来云缓低低的声音。

  “可、可公子身子、怎么也得歇会儿吧,进宫也得换件衣裳啊……”

  “太后宣召,定是急事。这些细枝末节不用计较了。”

  暖袭抿着嘴,憋着没再说话。这边暖裘细细的声音扬起:“起轿,进宫。”

  于是,一顶深红的小轿从宰相府稳稳地朝皇宫去了。

  红色高墙配上黄色琉璃瓦,侍卫严整,可云缓的轿子通过时那些黄衣侍卫个个点头屈腰,只有怕谄媚的笑做得不到位的,没有敢站直了身子说话的。

  说起来,云缓是云彻的儿子中最不受待见的,爹是个将军,儿子却胎上带着弱病,云缓儿时在云家是讨尽了云彻的嫌。可是对这位云家三公子,谁人都客客气气地把热脸儿贴上去!——云缓是爹不疼、娘没了,却还有个宰相外公!谢宰相对他疼爱有加可是人尽皆知,见不得他在云家受苦,这些年一直把他接在身边抚养。加之,云缓那位太后姑姑对他也是拂照的,毕竟这云家三公子也是身残志不残,还有着一副好皮囊和一个诸葛脑袋,名冠京华啊。

  进了宫,下了轿。一路穿过御花园后,只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太后的。门口的小太监见是云公子来了,急急伸手往里请,咧着嘴笑,说是太后吩咐了,云公子来了便请进来,还特地叫人布好了午膳等着云公子一起吃。

  云缓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嘴角,心底却有数,看来多半出了什么事儿。跨进那用膳的耳房去,太后果真在桌前就要用膳的样子,远远见云缓过来,便朝他招手:“缓儿来了,姑姑还怕等不着你一起用膳呢。”

  云缓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走近了微微对太后欠了欠身,请了安。

  太后拉他在身边的位置坐下,努嘴示意这偌大楠木雕桌上难得的只有十来碟菜肴,且大多清淡,旁边几个包金小炉子正热着几盅热气腾腾的粥。

  “哀家知道你是个不喜排场的,今儿想着这些应该是和你口味,和你平日服的药应该也是不相冲。”

  云缓抿唇笑着扫了眼面前的桌子,半垂着头:“是云缓没出息,让太后挂心了。”

  “你啊,知道哀家挂心就好好调理着。哀家还替你留了些药材,太医说罕见、予你的身子又好处。完了便送到府上去。”

  “多谢太后。”云缓言语温和心里却知道这太后该说正事儿了。

  太后当真顿了顿,一手玩弄起小指上的长长地珐琅錾花护指,若有所思半晌才开口:“云缓近日可有回府看你父亲?可知你父亲正忧心何事?”

  云缓垂眸,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月初时有回去问安,父亲向来不会与我说他的烦扰的。”

  “总归是父子俩,扭个什么劲儿。”太后叹了口气,言辞恳切,“你可知你那不肖的二哥又闯了大祸?你父亲正为了给他保命,闹得头晕脑胀呢。”

  “保命?”云缓抬眼,温润的眸子看着很是清澈。

  太后又是深深一叹,风韵犹存的脸上写上了愁意:“这次惹上了霍延那汉子,他强抢人家的妻妹,还闹出了人命。这事儿已经闹到了皇帝面前。照我说,就该任由承鸾把云广这兔崽子以律查办!如此逆子……”

  “太后别说气话。二哥的事儿自然是要想法子的。”云缓顺着她的意思答。

  二哥云广、大哥云泽谁不是云彻的心头肉?这太后这里嘴巴说着是以律查办,不也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唉,不知缓儿有何法子?”太后问。

  云暖拧眉,静默下来。太后端坐着耐心等着,这时小太监走过来,尖细着声音:“启禀太后,云家二公子来了。”

  “那小子可来了,让他滚进来。”太后有些置气,转脸对上云缓却平静了几分,“正好,你可以当面问问,然后帮着你父亲为此事分些忧最好。”

  一番话下来也算倒出了请云缓来的原因,果然这宫里的饭哪是能吃的,只能用看的。云广进得屋来,还是一身富贵华服,只是略略消沉了两分,应该是没少挨骂了。太后也没给他好脸色,她就是太护短了,才让这些个小辈嚣张跋扈至此。

  太后冷着脸,愣是没让云广落坐,半响才张了张口让他把事情如数告知云缓。对着自己这个弟弟,云广向来是不亲近的,本也不是一母所出。云缓的母亲是在云泽、云广的母亲过世后才进门扶为正妻的。不过对着太后,云广还是安安分分地把事儿如数倒了出来。

  “……所以,谁知道那个女子的背景,不就在街上顺便抓的一个!然后,……”

  “还有什么?”云缓看他那个模样,怕是还有隐情,“二哥若不说,三弟也帮不了你。任由皇上查案便是。”

  “我说,我说。我绑了那女子的那日,竟然给两个人撞见了。这两日,眼看这事儿捅了漏子,于是早会儿我刚安排了人去把那两人给绑去了……”

  “是什么人?”云缓问。

  “好像一个是霍延家的大夫,一个住在钰王府……”

  话音未落,太后大力把桌子一拍,怒:“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要惹多大个摊子出来……”

  云缓埋头悲哀地叹了一口气,这等蠢事只有这个二哥能干出来。

  “二哥且不要再动那两人,关着就好。明日云缓亲自去见见那二人。”说着,他便起身行礼,“太后,云缓先行告退了。”

  太后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此事你可有把握?”

  “……没有把握。”

  在云缓说出这几个字时,太后与云广面面相觑,这事儿把他都难住了?

  说完,云缓便退了出去。这事他当真是没把握的,他怎会不知道这事的决定权还在宋承鸾手里?这个皇帝年纪虽比他小上几岁,却城府之深啊。看着情形,云家包括太后在内,都还不知道皇帝这次其实是非拿云广开刀不可的,只想着还真能把云广给平安无事地捞出来。

  一路想着,云缓却是去了乾和宫,求见宋承鸾。

  云缓进了乾和宫书房的时候,宋承鸾难得地没有对着一堆奏折,而是好似无事一样地等着他来。

  “皇上万岁……”

  “免了吧,云缓你坐。”宋承鸾打断他的行礼,讲话也极随意,“早听说太后请你进宫了,朕正等着你来呢。”

  说完,云缓也就坐下了,丝毫没有意外,暖暖地笑着:“又在皇上预料之中了,真没意思。皇上,你也让臣有得玩才行不是?”

  “你可把朕捧高了。这些虚话朕可不爱听。尤其在你面前,朕更不敢妄自称大。”

  “臣能如何?皇上这出戏演得如此逼真。现在太后、云霍两家,还有那满朝文武的,怕是都以为皇上您心偏着云家呢。就是不知道这次出言帮霍家的是哪些臣子?放松戒心而出来顺着圣心、帮着云家说道的又是何许人?这种抓出云家结党分子的法子也就皇上想得出。而且此举,还顺道着辨清了是非忠奸,若真有人敢冒‘犯上’之险上谏,不惜对立云家,皇上不是捡到人才了?这一剑三雕,妙也。”云缓说得极慢,又喘了口气。

  宋承鸾轻叹一口气:“这真是没意思了不是,什么都让你知道了。不过,这也不过两雕?何来三?”

  云缓抿嘴,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些,应该有些累了。不过还是抖了抖衣袖,浅浅笑着答:“皇上不是还要变脸么?现在是心向云家,想必过两日等一切安排好了,便会龙颜变色严惩云广了吧?暗堂还没开始收集证据么?这云广一惩治,便是给云家和太后一个下马威、一个警示。更也收了朝中许多大臣的心,认为这皇帝并未尽帮着皇亲国戚嘛,这不是树了个好例子么?再者,霍延会更死忠吧?若是不惩治云广,霍延定会心凉的。这是几雕了?一剑数雕吧。”

  宋承鸾缓缓笑笑,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云缓面前轻拍了拍他的肩,薄唇勾着的弧度透着欣赏的笑意:“自古能窥君心者,非尔等智者也。”

  云缓嗤笑一声:“臣不过尔尔。圣上谬赞。”

  “你啊,分析得如此精到,就像你不是云家人一样,从旁淡漠看之。你倒是还没说你的下一步要帮云家做什么?”宋承鸾干脆在云缓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慢慢谈。

  “云缓只是局外人。”云缓神色漠然了一瞬,可很快地又恢复了,“皇上做到这个份上,云缓还能如何?云缓此番是来求情的,请皇上从轻发落。”说着,他对宋承鸾抱拳一礼。

  宋承鸾当即就笑了开了:“好你个云缓,精啊。到底是朕没意思,还是你没意思!”

  云缓也含着笑意,低头道:“臣可是认真的。臣还为皇上准备了两位目击证人,来治云广的罪,这样也不劳皇上再寻证据了。不过,为确保那二人安全地活到皇上把‘要帮云家’的戏码演完了,那二人还是由云缓照拂着吧。”

  宋承鸾别有深意看了云缓一眼:“那么朕在干脆下个口谕好了,请那二人到你家做客,直至朕传唤为止。”

  云缓心中一呵,这皇帝真是厉害,这样一来他问他要人的时候,他还不得不给,否则便是欺君。云缓想了一番,倒是点头表示遵旨。

  二人一番交谈,云缓便打道回府了。其实他找上宋承鸾,只因他知道宋承鸾定是会惩治,但又不会严惩云广。而这从轻发落到什么程度,才是云缓想要的,所以才主动地交代了,这样他念着这情况加之云家,他怎么也不能对云广太过从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