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怎么会这样?……”也就是说,因为追我回来才摔倒的奶奶,死去了?!
虽然与奶奶才相处几天,可我常常感受到她的疼爱。在她心里,儿子、孙子、甚至于还在肚子里未见面的重孙子,都是她最重的牵挂!可就是因为一场口角,就这样走了,还有多少牵挂没有放下!…….都是因为我!都怪我,哪怕是留在酒楼里继续与黄西凤吵架,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越想,我就越难过自责。
强生挂断电话,低声对我说:“馨荷,你和叔叔一起回家去,我现在必须得赶回家安排奶奶的丧事了…...”
“我也去!”我紧紧拉住他的手。“馨荷!不要再去他家了!他们家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我不许你再去受欺负!”许世文几乎在吼叫着想阻止我。
“爸爸!都是因为我引起的,我怎么能够不去送她老人家一程呢?强生妈妈如果再欺负我,我就马上回家来。”我学着心理医生的样子击了一下巴掌。
“你!你真是任性啊!”吴姨在旁边急得冒汗。
“唉!这样,我让蒋秘书陪你一起回去,去了见一面马上回来!“许世文不由分说,让蒋秘书陪同我们一起回去。
我对许世文挥挥手:“爸爸,您就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车走到半路一家花圈店门口停下,蒋秘书下去买了一个折叠的花圈,写好落款放进后备箱里,再把我们送到新家小区。
中午时分的小区,沿路都是送花圈的亲戚朋友们朝我们那栋楼走去。
有一些街坊围着在指点议论:“咦,怎么这样热闹?这是哪家走了老人?”
“喏,就是前几天结婚的那家人家,新娘子进门才没几天,老婆婆就走了,红白喜事不断啊,也真够这家人受累的。”
………
前几天还扎满红气球洒满了彩色礼花的楼梯口,此时摆满了白色的花圈和ju花花篮。楼下搭起的帐篷里坐满了那些在婚宴上见过的亲友们,他们依旧是四个人一桌打着麻将。
看他们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没有想象中的凝重哀伤,还偶尔听到有人为了一张牌在笑话对方,
一时间我不禁恍惚起来,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新婚那天,这些亲友们在打牌,奶奶在楼上给我们看着新房………
酒楼里的服务员都来到这里帮忙倒茶送水。小武见到我们下车,急忙朝楼上大声喊,通知黄西凤:“这下好了,强生大哥把馨荷姐姐带回来了!”
楼上马上传来一阵呼天唤地的哭声。黄西凤的声音听起来,最悲痛。强生直奔楼上,蒋秘书把花圈拿出来摆放在楼道边的墙角,再陪着我慢慢走上楼。
快走到了大门口时,蒋秘书忽然伸手把我拦住,他先跨进门去,把我护在身后。
客厅里正中摆放着奶奶的一张生活照片,可能因为时间急促还没有来得及冲洗放大,暂时用一个白布簇拥着的巨大相片框装着,两边挂着祭文:
离苦得乐,阿弥陀佛。
沙渺星河众生云末。阴晴圆缺聚散于朔。
实虚如梦印证因果。红尘仰俯乾坤清浊。
桌上散放着一些白纸,毛笔上的墨水未干,这祭文可能是刚写好不久的。
遗像前方摆着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装着沙子,插着三支已经燃烧了一半的香,上面的香灰向下弯垂着,似乎马上就要坠落下来,一对白色蜡烛在火焰烧烤下流淌着烛泪。
“黄老板,请节哀顺变!我代表许世文先生来给老太太行礼送别。”蒋秘书说着,拿起桌上的香点燃三支插进杯子里,朝奶奶的照片鞠躬默哀行礼。
黄西凤的脸上满是哀伤,披头散发靠在沙发上,看到蒋秘书,脸色极不自然站起身,轻声说了句:“劳累蒋先生了。菊儿,给先生上茶。”
我走进客厅,跪倒在遗像跟前痛哭。
当黄西凤看到我时,眼睛里立刻满是怨恨的神情。但她在努力地压制着自己情绪,毕竟,现在不是吵架抖家丑的时候,这里不仅仅有很多自家亲戚朋友在,而且还有很多平时去照顾酒楼生意的朋友。最重要的恐怕是,蒋秘书在我身边。她这样饱谙世故自然懂得什么场合该怎么做人。
强生姑妈看到我,马上指着哭喊道:“你!就是因为……”
“因为什么?”蒋秘书马上站到我前面,沉下脸低声问她。
强生姑妈刚刚准备继续说下去,黄西凤立即用眼神制止强生姑妈的愤怒发泄:“宜兰!馨荷是孕妇,你别吓着她了!”
她转头对蒋秘书说道:“我婆婆就一儿三女,年轻守寡带大的孩子,这一生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盼到了孙子结婚,老人却突然去世、而且是受伤痛苦难受着去世的!做女儿的自然是伤心难以抑制,有失态的地方,还请先生多包涵。”
黄西凤这些话让我心里难受得如同针扎,真让她们骂我几句可能还好受一点。
我低着头,对黄西凤和强生姑妈说道:“对不起,那天我太任性了。奶奶……对不起!”
“可以理解,但馨荷怀着身孕,请注意不要刺激到她,活着的人更重要!更何况,馨荷怀着老人家的重孙子!”蒋秘书的脸色稍微柔和了一点,但说的话语气却不容她们再继续下去,把我搀扶起来。
黄西凤不理会蒋秘书的话,她扭头疲倦地对紧张看着我们的强生说道:“因为有孕妇在家,奶奶现在只能够在医院里面停放着。”说着,眼泪一串串往下落。
强生痛苦地抓着头发哭。
牡丹和健翔急匆匆走进来:“强生,馨荷!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把我急坏了!奶奶…..怎么突然去世了?”
我急忙对牡丹使个眼色:“唉,一言难尽!”现在再提这个,不是又把事情挑起来了么!
健翔拉了拉牡丹,对强生说:“请节哀!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只管说。”又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和毛笔,在上面写着祭文:
亡人送,孤雁影寒江。两隔阴阳生死分,别君陌路憯肝肠。天泣地哀殇。
强生低声谢过接过去,挂到白布边。
菊儿给我们一一倒上茶后,不讲话,紧张地抓着我的手。我想她肯定听到过黄西凤和强生姑妈说过关于我的话,才会这样担心。
屋里的氛围非常沉闷,大家都不再说话,陷于沉默了。
随着肚子一天天越来越凸起,我的腰常常感觉酸胀,现在大家都不讲话,就想进屋去休息会儿。
打开卧室,有几个人坐在我床上斗地主,床单被子乱七八糟堆在床头。他们抬头看了看我,又继续热火朝天斗地主。
实木红地板上踩得和客厅里一样脏兮兮的看不清颜色了。床边堆着他们的鞋子,空气中散发着人体脚气混合后的味道。
我皱起眉头,想去拿床头柜里的东西------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得把身份证带在身边!
可是,得把他们的鞋子一一拿开,或者,用脚踢开?
不,我不要发脾气,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别人是冲着奶奶来的,虽然他们并不感到悲伤,可这老人走是白喜事……..我在努力让自己冷静。
牡丹跟进来,看到房间里乌七八糟,急忙去打开窗子:“什么味道啊,真难闻!诶,我说你们,怎么跑到别人床上打牌的?下来下来,大肚子要休息睡觉了!”
牡丹讲话一贯是大声大气的习惯,可别人听得会很刺耳难堪,尤其是那位有脚臭的,边非常尴尬的穿鞋子下来,嘴里边嘟哝着:“这是哪家的闺女哟,嘴巴如刀子一样厉害。”
黄西凤听到声音进来了,满以为她会责怪牡丹不懂事的。谁知她竟拍拍牡丹:“哎呀牡丹,你的个性阿姨喜欢!有什么事情就敞亮着说出来,有个性!不像一些人,平时闷着,有事情不说则以,一说要噎死人!”
“那当然,有话就说,长嘴巴就是讲话的!呃,刚才您在说馨荷吧?”牡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哄笑起来:“凤啊,你要有这样的媳妇,可就有好戏看了!”
黄西凤没有料到牡丹问得这样直接,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才妥当,只好去扯揉皱的床单:“你们都出去玩,让大肚子好休息。”
黄西凤从柜子里拿出新床单麻利地铺上,带着那些人出去了。
我关上门躺到床上:“这还没做什么事情呢,感觉真累呀!”
牡丹帮我盖上被子:“怀孕是不是很辛苦啊?听说,旧社会的女人就是怀孕了也要做事直到生产,想想就可怜可怕!对了,这些天你去哪里了?刚才怎么不让我讲话?和强生吵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疲倦地闭上眼睛,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牡丹半天没有言语,我睁开眼睛一看,她在流泪。
我急忙坐起来:“牡丹,你哭了?怎么了?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从小到大很少看到牡丹流泪。
“不是我有什么事情,是觉得你变化很大!”牡丹抹抹泪:“知道吗,刚才你用淡淡的口吻说着这些这么伤心的事情,我却感觉到你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好像…..好像你成熟了,同时,你也沧桑了!”
“是吗?可能吧。当人们无处退让时,只能够去面对呀。我想,人经过这样那样的挫折与困境后,不得不成熟,沧桑。”
“唉,人就是这样的磨砺中沧桑老去了吗?!不过,看强生妈妈刚才的样子,好像不再计较那些矛盾了,你也就放下那些矛盾,好好与她相处吧。”牡丹被黄西凤夸奖了几句,开始为她说好话了。牡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而简单的人。
不过,能够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何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她的人生之所以快乐,我想与这样的思维方式是有关的。以后我也要向她学习!
“打了那么多电话和短信给你,你看看手机,还好意思再关机吗?记住了,以后再有任何委屈时,就来我身边!我要保护你!”牡丹说着举起拳头。
我听着忍不住呵呵笑,拿出手机打开短消息,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
“馨荷,你快回来,我在等你。强生。”
“为什么关机,速度与我联系。牡丹。”
“馨荷,你知道我们在找你吗?快回来….强生”
“馨荷,爸爸在碧波苑等你回来,无论你在哪里,赶快回来!
“孩子,快回来呀,快到老师这里来!
………….
………
这些炙热焦灼的呼唤,让我心里一阵阵温暖。
突然,一条令我笑容凝固的消息映入眼帘:
“江馨荷,我正与年松在东京度蜜月呢,蜜月真的是甜蜜的岁月啊!
“江馨荷,年松好棒哦,他真强壮!和他zuo爱好幸福哦!
“江馨荷,年松说想要个儿子,还说要天天和我*****!
“江馨荷,年松…..”
………………..
……………….
我的手机里,有近20条玟嫒发来的短信。这些消息一条条在我眼前晃动,仿佛是她在我面前快乐的手舞足蹈,也仿佛是她在和他在我面前*****时的高潮汹涌……..
“叮当”一声,我把手机“呼”地一下扔在地上。实在是无法控制了,恨不得把有玟嫒和年松的世界砸个粉碎!
牡丹吓一跳:“你怎么了?”
强生听到声音也进来了:“馨荷,有什么事情?”
他一眼看到地上的手机,弯腰捡起来看。我想起身阻止,但已经来不及。沮丧地埋怨自己:又失败了!我还是这样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看着玟嫒那些短信,越看越气,一下把手机扔到地上,用脚跺得粉碎狠狠地骂道:“这个恶毒的女人!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你们!你们两个怎么了?”牡丹吃惊得张大嘴巴。
“这…这又是怎么了?”听到强生大声的辱骂,客厅里的黄西凤和健翔蒋秘书人闻声都进来问道。
“没….没有什么!”我连忙对他们说:“手机没有信号,强生生气。”
“哎哟,我的儿啊,你至于发这样大的脾气吗?告诉你啊,再有点事情,我就受不了啦,我真的受不了啦!”黄西凤抚着胸口,疲倦地对强生抱怨道。
强生抬眼看着我,眼睛里有种陌生的神情。
我不知道,玟嫒的这些消息会在他心里有什么影响,但可以肯定的是,玟嫒和年松随便做点什么,就可以让我和强生无法控制地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