玟嫒为什么还这样不肯放过我?那,我还坚持搬去碧波苑吗?搬去后,自然会要常常面对他们,到那时,恐怕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既然当初选择放弃年松,现在玟嫒与年松这样幸福恩爱,我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是啊,为什么我却感到这样生气难过呢?
我还去许世文公司上班吗?如果我去上班,她岂不是更加怨恨?我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去留呢?
如果照今天黄西凤的态度,我是不是应该留下呢?这次出走的矛盾,好像随着奶奶的去世,化解淡去了。奶奶…….我才拥有您几天的慈爱,现在又消失了!难道,我真的是天生不能拥有爱的孤魂吗?…….
人生如梦,人死是梦醒还是入梦?心里这样那样的胡乱想着这些事情,不觉天色暗下来。
楼上楼下开了很多桌酒席,不同于结婚时闹酒场面,但请来的乐队更加热闹。
从黄昏时起,他们在楼下帐篷前吹响了哀乐。音乐具有强悍的穿透力,尤其是失去亲人的心灵,被哀乐吹得顿时断肠。
但紧接着,乐队锣鼓一转,开始把现代风格的、戏曲的,各式流行曲目一一演绎。其中一位男歌手居然在嘶哑地吼着:今夜你会不会来
你的爱还在不在
只想拥有你同渡未来
陪伴着我相爱......
毕竟是死人的事情,这样的场合怎么唱这样的歌呢?顿觉滑稽和悲哀。
正在猜拳喝令热闹地进行着吃喝的人们,仿佛同时在参与一场盛大的演出,时不时非常兴奋地发出震耳的鼓掌喝彩声。
我和强生陪着蒋秘书、牡丹健翔他们在楼上吃饭,我略微吃了一点点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喉。
黄西凤反手锤着腰上楼来,满脸疲倦:“这腰如同要断了一样疼,莫不是明天要变天气了?”她走到窗边,探头往天上看:“月亮毛乎乎的,明天要下雨了吧?”
“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开始一周的雨期。”牡丹含着饭菜模糊地回答着。
“看来,老天也在流泪。”我低声说道。
蒋秘书的电话响了,他说了两句就递给我:“馨荷,许先生请你接电话。”
“馨荷,你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呢?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在等你回来吃晚饭。”那边是许世文焦急的问话。
“爸爸,我的电话坏了,您先吃饭吧。现在还不能回去,先让蒋叔叔回去吧。”我走到书房里轻声说着。
“什么?你还不准备回来?不行,绝对不行!你现在就和蒋秘书立刻回来!我不许你留在那个家里!”许世文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如果不看到玟嫒的电话,我肯定毫不犹豫的就回碧波苑去了。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
“蒋叔叔,您辛苦一天了,先回家去休息吧。”我走到客厅,把电话递给他。
“那你什么时间回家呢?”蒋秘书这句话让强生家里的人都一愣。
“你回家?你还要回去哪里?”黄西凤沉下脸质问我。
我没有理会她,对蒋秘书低声说道:“我…..我要送别奶奶再说。”
“别说这些废话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黄西凤恨不得要吃了我。
“我……送别奶奶,是要回碧波苑去住的。”我努力保持平静回答她的话。一看到她这凶巴巴的样子,立刻闭上眼睛对自己说:“克制!不要烦躁!不要害怕!要学会和她对话!….
“你!奶奶因为什么才走得这样急这样痛苦的?不是因为你吗?现在奶奶又是因为你怀孕,都不能停放在家里,你居然还要回娘家去?说句抱歉有什么用?你…….”黄西凤气得发抖,说不出话来。
“新媳妇年纪小还真不懂事,你也不怕你娘家背时啊,服丧期间别说回娘家了,就是邻居家都是不能进的!”强生家一位亲戚看到我们吵闹,急忙出来打岔。
“什么?”我吃惊地问道。
“馨荷,还真没有见过你这样不懂事的人!天下婆媳没有不吵架的,吵架就动不动出走吓人、回娘家吗?你回去,现在就回去,不要你守丧!”黄西凤已经顾不得什么脸面了,指着我大吼。
强生急了:“妈妈!好不容易才把馨荷找回来,你现在又开始这样了!她出走后,你不是也很着急吗?妈妈,求求你了,别闹了!如果你要她走,我也走!”说着过来紧紧拉着我的手。
黄西凤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扶着头对强生说:“好好好,养大了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现在居然和外人一起来对付我啊!今天,是我要闹吗?你个混账东西!我今天打死你算了,我也不活了啊!姆妈刚刚抛下我走了,现在你们也不要我了,是要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个世界上吗?那还有什么意思,姆妈,我跟你去算了!…….”她坐在地板上,又是哭又是骂的嘶哑哭喊着。
强生又急忙想抱她起来,抱了几下没有抱起来,就索性坐在地上。强生姑妈去拉他们娘俩个也没有拉起来,就索性坐在地上抱着黄西凤一起哭。
“咋这样呢?不就一句话的事情吗,居然马上就翻脸,阿姨,您也太厉害了吧!我晓得了,您是不想让馨荷离开这个家,那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呢?我说强生,你跟着嚎个什么?快起来!”牡丹急得去扯他们起来,黄西凤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强生姑妈看我的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了。
蒋秘书走过来:“馨荷,现在走吗?”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是走还是留?
正在为难之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苦命的婶娘啊,您就这样走了啊!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见一面呢!您的侄子也来送你了!”
是久别了的刘嫂!
她的衣着完全变了样,微卷的中短发,着一套深烟灰色羊绒薄外套,佩戴着一条鸭蛋黄围巾,穿戴搭配得非常考究,脸色也红润白皙了,看起来年轻很多:“刘婶!”我扑过去紧紧抱着她。
“馨荷?….”她一楞:“哎呀,真是馨荷!都不敢认了!这都有几个月身孕了?恭喜啊!”
“咦,结婚你怎么不来吃酒?心里就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吗?”黄西凤坐在地上吸着鼻涕。
“你坐地上发什么赖呀?快起来快起来!我怎么不想来吃喜酒?在英国实在是赶不回来呀,现在不是赶着回来了么,没有想到,却赶到了送送婶娘走…..”刘婶抹了一把眼泪,弯腰去拉她起来。
英国?刘婶去了英国?我吃惊地望着她。人生际遇真如梦如幻!
门口又出现一个身材高大器宇轩昂的年轻人,眉眼与刘婶很像。
刘婶招手要他进来:“辉儿,她就是我常常对你说到的馨荷。现在都要做妈妈了,变化多大呀!”
他微笑着朝我伸出手:“常常听妈妈提到你,她对你很是牵挂,以后常联系。”
握住的手非常光滑厚实,我打量着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却让我想起刘婶那满是厚茧粗糙的双手。
黄西凤腾地一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少辉来了呀,哎哟…这让你看到多…...”她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刘婶带着儿子在奶奶遗像前上香行礼后,走到我跟前:“让我多看看你,自从离开酒楼后,我这心里想得呀,疼得不行了….你还好吗?”
我连忙招呼少辉和刘婶进到书房坐下:“刘婶,我还好。您怎么去了英国呢?”
强生、牡丹健翔都急忙跟进来,我忍不住心里好笑:大概牡丹他们现在才开始尝试到,在黄西凤跟前有多不自在的滋味!
书房里的年轻人围着刘婶坐下。
“遇到凤这样的婆婆,能够好就是奇迹!不过,她心肠不坏的,你要放狠一点,别尽让她欺负!”刘婶呵呵笑着拍拍我的手:“我呀,现在是享儿子的福咯。他大学毕业实习一年,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他觉得这样下去没有发展实现不了抱负,就去了深圳。正好遇到一家公司招聘,他没有慌着去应聘,而是考察这个公司半个月后才去应聘,在自荐表里附上这家公司目前存在的经营问题结症,还有公司的五年发展计划。这公司的董事长一看呀,非常欣赏他的才华,立刻高薪聘请他担任总经理,他却拒绝了高薪,说要从最底层的销售员做起。这下,那董事长更加欣赏他为人了,除了给他该有的报酬外,还给了他每年公司盈利分红,进了董事会。这几年在辉儿的计划方案执行后,公司大有起色,盈利年年递增,这不,公司公派去欧洲旅游,他就带上我去开眼界了!所以,你结婚也没来得及赶回来喝喜酒。”刘婶骄傲地说起儿子作为,望着儿子欣慰地笑着。
“您儿子真优秀啊!现在您可是苦出头了!真为您感到高兴!”我握着刘婶的手,她总是让我感觉非常亲切温暖。
“时下在经济特区,依靠自己的才华打拼出一番天地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这些才俊在寒窗苦读时辛苦付出总算有了回报,而我们永远无法回报的,是父母付出沉甸甸的爱!”少辉说着,看着母亲的眼睛湿润了。
我也不禁对他更加欣赏:“懂得父母恩,真是难得!”
“为人子女最大的本分,就是懂得孝敬回报父母之恩。”他认真地回答道。
强生和健翔兴奋地向他打听深圳特区的情况。
长颈灯照射着书房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明亮的眼睛里满怀着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少辉说:“你们如果肯放下现在的工作,也可以去特区发展自己的事业!年轻人应该有所作为,要干就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听着少辉的话,强生的眼睛黯淡下来:“现在馨荷怀着身孕,我不能离开江城的。只能够等以后了....”
蒋秘书进来:“馨荷你什么时候回家就打电话给我,现在我先回家去回复许先生,免得他等得着急。”
我送他到楼下,他站在车边,迟疑了很久,说到:“馨荷,从看守所接你出来开始,我们就开始打交道了,这几年如同家人一样相处,你是个善良敏感的好孩子,我们都很喜欢你。现在,我有几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蒋秘书是个内敛的人,平时很少与我单独对话。尤其是像今天说这些亲近的话,还是第一次。我感觉他要说的话,肯定是非常重要:“您说,我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