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生突然叫了一声:“爸爸,等一下。”
屋里的人,尤其是黄西凤最为紧张:“叫他做什么?你个……”
强生爸爸猛地收住了脚步,转身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终于叫我爸爸了!”
只见强生拿着一条毛巾和创口贴,走到他跟前,轻轻擦拭他额头的伤口,贴上创口贴:“以后,您再别回来了,我和妈妈已经习惯了没有您的生活,多保重!”
强生爸爸闭上眼睛点点头,转身出门去了。
父子俩让一屋里的人,心里都酸楚楚的不是个滋味。黄西凤坐在沙发上面默默看着奶奶的遗像流泪。
“馨荷,我害怕一个人回去,要不就留在这里陪你好了。”牡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斜靠在健翔身上。
“好呀,大家都辛苦了,都去休息吧。你们几个守夜的,如果困极了就轮流去书房歇息吧。”我为健翔少辉他们一一泡上茶。
“你自己快去休息吧,大肚子很辛苦的。”黄西凤突然开口说道:“我也要去睡觉了,累!心累!”
我微微一笑,她开始关心我了!
“馨荷,你说健翔家会不会也有这样麻烦裹人的事情?”牡丹和我并排睡着,她突然支起头问道。
“不会!哪里会家家户户都这样不正常,你们健翔家父母看起来本分厚道得很,你就别担心七想八想这些事情了,睡觉!”从医院出来到现在,我已经累极。脚一按一个水当当,开始有些浮肿了。
“那可不一定!强生家先前看起来不知道多好呢!这世上的事情啊,难说,嗨!睡觉!”
牡丹的鼾声实在是惊人,我翻来覆去半天不能入眠:许世文做违法的事情了?可我知道的他都是做正常的工作呀。因为常常出国,是间谍?看他也不是特务的样子呀!
外面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少辉与健翔和强生的说话声,少辉这个人仿佛有着超强的磁力,让强生和健翔两个人围绕着他的话题说个不停,少辉的个魅力超级强悍!
那少辉也常常出国,刘婶也出国呢,怎么不危险呢?少辉与强生比起来,似乎成熟很多,他只比我们大几岁,怎么这样大的区别呢?…..我怎么拿强生与他比较起来了?
…….睡觉……
第二天还在梦中,蒋秘书的声音把我惊醒了:“馨荷起来了吗?”
“哟,您来了,让您劳累了!馨荷还在睡觉,让她多睡会儿吧,昨天很晚才…...”黄西凤压低了声音连忙阻止蒋秘书继续讲话。
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了。再一看身边,牡丹还在沉沉睡着:“小憨猪,快醒来哦,几点了?”我摇摇她,穿好衣服起来梳头。
窗外纷飞着细雨,真的下雨了。
“天啊,都十点了!我今天还有课!这下完了完了!”牡丹慌慌张张爬起来找衣服。
“你不是毕业了吗,还有什么课?”我从床下捡起她的袜子扔给她。
“是毕业了,我去幼儿园实习呀,才去三天,今天却迟到了,哎哟,那一屋子的小东西没有老师在,就会大乱的!”牡丹急匆匆梳头刷牙,拿起皮包往外跑:“健翔醒来替我骂他!”
牡丹念的师范学院呀,怎么去幼儿园了呢?真纳闷。
“蒋叔叔早!”穿戴好我打开门,意外地看到许世文也在客厅里坐着喝茶,黄西凤陪着坐在蒋秘书旁边。
“爸爸!”我急忙奔过去,望着他甜甜地笑。
“还知道有个爸爸呀!今天我来给老太太上香送别,顺便看看你。”他的神情显得很轻松,讲话时流露出愉快的口气,我想,是因为他看到黄西凤对我体贴照顾,超出他的意料之外的缘故吧。
他见我望着他乐呵呵地笑,越发高兴了:“馨荷,我们出去转转吐吐空气,顺便去给你再买部电话。”
“呵呵,我根本用不着手机,何必让您淘神费力呢。”其实我不打算再要手机了。
“那不行,必须要去买,再不许断了联系!”他非常认真地说着,站起身和黄西凤告辞:“馨荷在这里就托付给你了!”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他看不得别人对我一点点不好。忽然,又觉得他也像个孩子,执意坚守着自己的城堡中的一草一木,不容有一点点损毁。
第一次和许世文在熙熙攘攘的街头逛街,尽管春雨蒙蒙,却让我感觉非常温馨。
在手机店里,他挑剔地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挑选了一部紫色的手机:“看去看来,依然觉得紫色才属于你。”
“爸爸,您呀,还把我当小孩呢!对了,您什么时候回美国去呢?”
我们在手机店隔壁的咖啡厅里坐下,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他。
“怎么,这么快就赶爸爸走呀?你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我回得去吗?什么都没有你重要!”许世文拿着新手机又往里面输他的电话号码。认真的神情和第一次送电话给我一模一样,那时,我第一次和他去外面吃饭。时光,在咕咕倒流……..
“你在强生家生活到底怎么样?上次是为什么出走?你得让我放心!”他连连的发问。
“上次出走是因为我任性,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今天您也看到了婆婆对我很体贴的。您呢,就放心好了!相信我,我会学会与她相处的!生了孩子后,我就打电话通知您回来。现在,您还是回去料理国外的事情吧。对了,一道把玟嫒妈妈带走吧,每一次见到她,实在是太让我紧张不自在了。”见他这样坚决,我终于找了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
“天,我疏忽了!她伤害了你吗?抱歉,孩子,我尽快让她回美国去。不,我打电话让她直接从日本回美国去,少些麻烦。”许世文一听急了,准备要给玟嫒妈妈打电话。
唉,我要的是他回去!现在,现在我居然像电视剧里的奸臣,在人背后告状使坏….“爸爸!您为什么不肯回去呢!”我急忙按住他的手,叹口气说道:“您回去看看Amor也是好的呀!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奇怪,你怎么这样讨厌爸爸?!现在世贸商居刚刚开始动土,加上Amor离去带走了方案,也是说让我回美国去拿。你们呀,真麻烦!”他一口喝下咖啡,满脸都是郁闷的表情:“在国外有什么好的?国人把国外想象得天堂一样,一个个国家培养出来的栋梁居然都削尖脑袋往外跑,其实还不如把精力和才华都用在自己祖国落后的改造上面!哪里都没有自己祖国好!”
听着这些话,我越发难受。再怎么样去开口劝他离开自己热爱的祖国?但蒋秘书他们的担忧到底是什么呢?
我闷闷不乐低着头转着手里的牛奶杯。转过牛奶的地方,玻璃杯被乳白色的奶汁挂了一层厚薄不均匀的墙,慢慢回到透明状。我再转……..
见我不做声,他突然说道:“唉,上次你说吴姨的事情,我忙得还没有去解决。这些天啊,加上你月姨也陪玟嫒她们去了日本,家里越发显得冷清。你吴姨不是嚷嚷着要接你回来,就是整天闷闷不乐坐在偌大的家里发呆,房间也疏于打扫整理了。看她的样子心里好难受,我准备明天就去云阳找姜老的女儿谈谈,什么面子?要什么面子我给她什么面子!”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有些失控了。
“也是,什么面子呀,人活着是为了面子吗?”想起吴姨和姜一枚老师两个老人忧郁的眼神,我就心疼:“我强烈支持他们在一起!”
“我也强烈支持他们在一起!再说了,中国也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子女有干涉老人再婚的权利条例!”他愤然地说着,那模样就好像在和我一起批斗老师的女儿。
我哈哈大笑:“爸爸,您真可爱!”
“终于笑了啊,馨荷,你不笑的时候,小脸绷得让人心里下雨。”许世文满脸的得意和开心。
“对了,你最近身体情况怎么样?”
“我很好呀,能吃能睡。”
“那你在家闷的话,就去上班。再给强生买一辆车,让他送你上下班。我让蒋秘书去安排。”
“不、不要!爸爸,我不想再去上班了。强生家可以自己买车的,您就别操心了。”我急忙拒绝。
“我觉得还是去上班的好,在家很闷的。再说了,现在熟悉建A设计方案的人就你一个在国内。玟嫒和年松在销售开发部,除了偶尔会和你有工作上面的交接,平时与你不搭界的。而且,相信他和玟嫒都会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开来处理的。”他明了我不愿去工作的原因。他一切都了如指掌!
但他知道他的宝贝女儿给我发那样不堪的短信吗?
此时,他怎么会明白在我心中的纠结方寸万重?
无奈地看着他,自然是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既然他这样安排,我想,他肯定极需要我去完成这项工作:“好吧,爸爸。我们说好,一忙完交接,我就要在家带孩子哦。”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
送我到家门口时,许世文忽然说道:“馨荷,没有爸爸在身边的时候,一定要记得照顾和保护好自己!”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猛地揪成一团,急忙转身,拼命忍住不在他面前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