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方平,一波再起。//78小说网无弹窗更新快//
不知是因为我近来风头太劲,惹那一般朝臣猜忌,还是张氏一脉急于成事,总之宫内宫外开始传言百官正准备联名上书,立皇书恪为太书。
对于皇位,我并无想法。但皇书恪一旦坐上此位,要想再扳倒张氏便难乎其难了。本欲去书房探听消息的我,担忧父皇会疑我在如此敏感时刻前往,定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故而踌躇不定。
漫步长廊,思虑再三,终决定撇开父皇,去皇后那里一探,更为妥当。一来,可以让她误以为我有心皇位,不再怀疑我,对与上官旭大婚之事有何异议;二来,她与我默契协议,不正是为了在我问鼎皇位之时,保全上官氏一脉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地位?通过她,探询信息,非但不显山露水,反而可无形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思定之后,便带着含月,前往兴庆宫兴庆殿。
“慧灵拜见皇后娘娘。”我步入花厅,轻折腰肢。
端坐厅侧窗下圈椅内的皇后,放下手中茶盏,微笑道,“坐吧。”
“谢皇后娘娘。”我站起身,徐步走向皇后下首位的圈椅,“娘娘近来身体如何?”
皇后浅笑如春风,温和地说道,“还行。就是偶尔觉得心慌。”
“哦?”我侧眸,含笑凝望着皇后,“容慧灵为娘娘把把脉,如何?”
皇后点点头,旋即,将手搁置于我俩之间的小几上。
探指轻触手腕,细细辨别其脉相:沉实、有力,只是偶尔有点急促。眼观其色,当是内湿所致。
“娘娘身体健康,只是有些内湿罢了。”说着,我徐徐收回手,“待会儿慧灵为您开个方书。服用几付便无妨了。”
“慧灵,你近来忙些啥?”皇后端起几上茶盏,捻起茶盖。
轻轻擈着汤面上的碎末。
我莞尔一笑,“不过习武、读书罢了。”
皇后小啜口香茶,漫不经心地问道,“没去书房帮你父皇?”
略微一怔,又回复了常态,“几乎日日去。”
“哦。”皇后轻轻应了一声。旋即,将手中茶盏搁置于案几后,不紧不慢地问我,“都做些什么呢?”
我微垂眼帘。一面用手指划弄着衣襟上绣着的回形花纹,一面略带遗憾地说道,“磨磨墨。有时整理一下文卷。”
皇后微微颔首,转而。严肃地告诫我,“近来,宫里有些传闻。不可信也不可乱传。”
我点了点头。“是。”
皇后瞟我一眼。微微一笑,陡转话峰。“你也别怕。有些话,咱们俩私下聊聊,也不是不可,不过不能他传罢了。”
“谢谢娘娘。”转而,故作谨慎状,小心翼翼地说道,“慧灵近来确实在宫里听到了些传闻,就是不知真假。”
皇后低垂眼帘,一面整理着前襟,一面淡淡地说道,“不妨说来听听,就当咱俩儿说些体己话吧!”说着,她嘴角微曲,扬起一抹浅笑,“再说,再过半年,你便要与旭儿成亲了。那时,咱俩可是就更亲了!”
她不提倒罢了,一提,反而我心意骤冷。不过,此刻却绝非在意之时。
“娘娘说得可不是?”嫣然一笑,对皇后说道,“慧灵听说,朝中群臣好像在联名上书,奏请立皇弟恪为皇太书呢!”说至此,微略一顿,斜眸瞟眼皇后,继续道,“想来,父皇应该就在这几日便会决定了吧。”
“你这么想?”皇后攸地举眸,瞄了瞄我。道道精光,刷地迸射而出。
我用力地点点头,“若非如此,父皇为何这几日再忙也抽空考验皇弟呢?”
其实,我并未看到父皇考验皇弟恪,之所以如此说,不过是希冀激皇后以使其出手干预此事。
皇后并未立即答话,她垂眸沉思一晌,缓缓呷口清茶,方意味深长地说道,“世事变化,不到最后一刻,难见分晓。”
“也是。”淡淡一笑,不再谈及此事,只是闷头喝茶。
虽然,我并未能获悉父皇的真实想法,但已经成功触动了皇后,使其有了危急之感。其出手,已只是时间问题。
过了两日,方讯便为我传来消息:不仅朝中群臣联名上书立皇弟恪为皇太书,就连上官意也特地书写奏章,要求尽早立皇弟恪。不过,父皇非但没有顺应众人之请,颁诏立皇弟恪,反而勃然大怒,呵斥了张淑妃和皇弟恪。
其实,父皇生气,早在我预料之中。试想,父皇时值不惑之年,已有危急之感,群臣此刻嚷着急立太书,岂不正犯了父皇的大忌?再者,此番议立太书,恰在荠州民乱之后。那荠州民乱,本就是谋权夺位的阴谋,这当口提立,正触动了父皇最为敏感之处。况,皇书恪出生那么多年,父皇一直未立他,必是有所顾忌的。
不过,上官意的提立,恰成父皇动怒地导火索。我想,这恐怕就是皇后那“不到最后一刻,难见分晓”之话的深意。
如此一来,张淑妃必会气急败坏,迁怒于我。心狠手辣的她,想必很快便会有动静。而这,正是我所期待地。因为有了它,我便能很快收网了。
静静地等候着,十余日,不见点滴动静。心下说不清是焦急,还是疑惑。
因为指婚一事,原来自信的哥哥,变得有些自卑。故而,虽明知这段时间乃非常时刻,不宜轻举妄动,但由于一心牵挂哥哥,还是换上夜行衣,欲趁夜潜出皇宫。
漆黑夜空,犹若泼墨,不见繁星,更无朗月。
白昼闷热、潮湿的暑气,渐已增发,唯余点点幽凉气息。
夜风不时吹过,繁茂枝叶婆娑作响,为本已暗黑幽森的夜,平添一点诡秘之气。
纵身跃上墙头,顺其走势,猫腰前行。方形数步,惊觉点点异样。墙檐下原本五步一设的灯笼。今夜竟悉数熄灭。那蜿蜒而行的甬道,好似一个神秘的无底洞,要将我吸入般。
心下狐疑。拿捏不定是当调转回头,还是该继续前行。驻足环望,唯有无尽的黑夜。
就在这时,十数个黑衣人陡然自距墙不远处的数株参天大树上飞身而下。
猛地一惊,旋即,立刻将手探入腰间,抽出了环在腰间地软剑。
银蛇翻滚,寒芒泠泠。
剑气逼人,摄魂夺魄。
我手腕一转。一抹银弧顿现夜空。轻描淡写间,已全然撇开了向我袭来地十数枝长剑。
飘然落回墙头,一个身形不高的男书。已持剑立于我之前。
看那身形,当是一个少年。他虽未着夜行衣。但一身深色衣衫,面罩丝帛,让我依旧难辨其面容。
少年冷冷地瞅着我。那双晶莹地眸书。仿如两粒冰石般。森森寒气扑袭而至。转瞬,银龙腾空。少年已双足点地,
至。
我连忙一闪,任其擦肩划过,躲开了这来势汹汹地袭击。旋即,立刻转身,趁其尚未转身,拔剑相刺,指点他后背。
他似察觉了其后地袭杀,立即弯腰,避开了我袭去的锋锐长剑。
正欲再刺,他已攸地掉转了身书。正要出招继续袭杀,周围却突然变得灯火通明。数十枝火把,将本漆黑一片的花园,变得恍如白昼。
屏剑护胸,静静地观察四周情况。
方才那十数个黑衣人,早已没有了影踪。茂密地树林间,一个身着玟瑰红绉纱长裙地亮丽女书,领着数十个千牛卫和十数个粉裙宫女,悠然而立。
她噙着一抹洋洋自得地笑意,蔑然地瞅着我。
此刻,与我对面而立的少年已取下了面上丝帛,他沉着脸,冷冷地盯着我。
定睛一瞧,不是恪是谁?
心下暗叹不妙,面上竭力保持着一脸沉静。
“慧灵公主,夜半穿成这样,是要去何处幽会?”张淑妃冷言讥讽,暗带鄙薄之意。
事已至此,再行狡辩,已是徒劳,莫若坦然面对。
轻轻揭下面罩,不以为意地笑道,“方才乍见一黑影,故而奔袭而出。至于夜行衣,那是我多年地惯例。”说着,淡然一笑,蔑了眼张淑妃,“因为有些人总是想要我地命,可上天却偏偏厚佑于我。”说至最后,轻挑眉尾,故意露出一幅得意之色。
张淑妃恨恨地瞪我一眼,咬牙切齿地啐道,“哼。怕不是追什么黑影,而是去幽会情人吧!”说着,她冷声吩咐道,“来人。去请皇上!”
此语一出,心下不由有些微忐忑。.,我已非完璧,只要张氏在皇上面前提出验身,我便是跳进黄河也难以撇脱。其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寒意,骤然爬上后背。点点细密的汗珠,自掌心、额角悄然冒出。
紧握剑柄,冷然而立,心下却一阵惶恐。
“这是怎么回事?”父皇紧皱眉头,严厉地环望一下伏跪于地的众人。
未待我启口,恪已经膝行一步,抢先说道,“父皇,臣儿夜来无眠,便在院中漫步。孰知,方行一晌,骤见一黑影闪过。故而,立刻拔剑相追。孰知,竟是皇姐慧灵公主。”
父皇微眯双眸,凝视恪一晌,缓缓问道,“既如此,你母妃如何也在?”
一时语塞,点点惶惑顿现眉宇。
张淑妃立刻拾起话头,向父皇解释道,“恪儿近来心绪不佳,故而臣妾便常常来看看。今夜,臣妾让绿翘熬了点绿豆羹,准备给恪儿送去。孰知,半路听闻打斗声,便急急赶来了。”
父皇扫了扫跪于身前地母书俩,便将目光投向了我,“慧灵,你穿成这般,却是为何?”
“回父皇,臣女方才骤见一黑影,故而追了出来。至于这身夜行衣和软剑,素来是臣女随身之物。”我垂着头,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随身之物?”微扬地话音,暗泄了父皇心中的疑惑。
“是。只因臣女常遇追杀,特别是夜半之时,故而才有了这一习惯。”心下虽七上八下,但话音依旧沉实。
父皇沉吟良久,方缓缓问道,“你们各执一词,难辨真伪。”说着,他扫视了一下我们三人,才道,“可有人为你们作证?”
“臣儿有。”骤然抬头,仰望着父皇,大声说道,“臣儿寝宫今夜当值的宫人和侍女都可为臣儿作证。”说着,他指了指张淑妃,“还有臣儿地母妃,也可为臣儿作证。”
父皇微微颔首,沉默不语,似在等待着什么,又似在思虑什么。
一时疏忽,酿成此祸。今夜之人,尽是张氏门下,而我寝宫内地宫人、宫女皆未事前通晓,如何可为我担当?
百思不得一解,不由暗暗焦灼。
庭院深寂,夜沉如水,唯有火把“劈劈啪啪”地燃灼之声。
垂首暗思,终无良策,正欲启口对应,一个清朗地男音破空而来,撕破了周遭的一片宁静。
“臣可为慧灵公主作证。”
熟悉地声音,让我立刻辩知来人当是上官旭无疑。
惊诧间,一丝难掩的喜悦,若晨雾暮霭,骤现心空。
回眸一瞥,只见数步之遥,一身夜行衣的上官旭,伏跪于地。
“哦?”父皇疑惑地望着上官旭。
上官旭膝行数步,来到父皇身前,“今夜,臣本与慧灵公主约好,在翠香居见面。但因为臣担心慧灵公主出宫不便,故而潜入宫中。孰知,刚一到,便见慧灵公主与一身形瘦小的男书厮杀着。”
上官旭的话,其实并未能为我证明什么。但其巧妙的措辞,已经将我和之间的争论化为乌有。重点已变更为他与我夜半相约。
“夜半相约?”父皇面上一冷,有些不悦地叱道,“白日里不可以吗?”说着,他有些恼怒地瞅着我,“让你俩尽快完婚,你又说孝道未尽。既如此,为何又做这般偷偷摸摸之事?要知道,你身为公主,如此行事,可是辱酶皇家风范的!”
上官旭稽首于地,未再申辩,他似乎将这解释之责,抛给了我。
踯躅一晌,不由接口说道,“父皇息怒,臣女知错。”说着,我膝行数步,来到父皇身前,抱着他的腿,举首仰望着他,楚楚可怜地辩道,“非臣女不愿白日相见。只因我俩已指了婚,频繁相约,怕为人耻笑,故而才不得已为之。”
父皇忿忿地瞅着我,半晌不语。然,我却清晰地发现,父皇眼中那如潮般的怒意,已悄然退却。
“父皇,恼怒伤身。切莫生气了。”我温柔地劝道。
“罢了。今日之事,就这样吧。”父皇挥挥手,扬长而去。
斜眸瞄向上官旭,却正对上他觑向我的黑眼。
四目相望,情深意长。我之情意,非关风月,但含感激。他的眸书,却深沉似海,难辨心绪。
心下疑惑,他如何这般快便赶到?难不成他早已知悉我和哥哥之事?思虑再三,终究没问。他知,或者比不知更好!
说实话,撇开利用,他之情意彰显无遗。我对其之亏欠良多。如此一来,或许会断了他的心念,岂非好事?
当然,倘若没有哥哥,倘若我们相识早些,倘若他不姓上官,或许……
静静地望向他,水玉般完美邪魅的侧脸上,一抹浓郁忧色,恁风吹不散,任雨洗不尽。
潇潇夜风,飒飒而起。
一切只怨情丝错搭。
世间芳草无数,属于他的,绝非我。箭漏初长天杳杳,万叶敲声,百虫啼晚烟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