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琴劫 第三卷 人情老易悲如许,天意高难问 第二十三章 指婚
作者:柳含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空杳杳浮云淡,白日辉辉清风凉。//78小说网无弹窗更新快//

  恢宏、壮丽的太极宫,碧瓦琉璃,朱漆亮,彩幔悬绕,极似一个盛装的贵妇人,静静地兀立于灿烂、明丽的阳光下。一条红彤彤的地毯,从殿内高高的皇位之上,铺沿而下,顺着石阶,直抵广场外的宫门处,如同自九天坠下般。

  文武百官,身着各色朝服,伏跪于红毯两侧列置的案几之旁。其后,一溜着蓝色锦缎袍服的宫人和粉色绉纱裙的宫女相间伏跪。远远望去,好似两条五彩缤纷的缎带镶嵌于红毯之侧。而广场两侧,两队身着银亮铠甲,红色锦袍的千牛卫,握刀侍立。

  广场鸦雀无声,唯有飞鸟不时掠过的鸣叫,……

  我尾随着父皇和皇后,在那清幽阴凉的九曲长廊内迤逦前行。

  今日的父皇,穿着明黄色的衮服,头戴前后坠有12串五>.冕。而皇后,头戴九龙四凤翡翠冠,身着绣有12只五色雉鸟的深青色镶酱红边礼服,腰束玉革带。

  一向不喜华服的我,因为今日这场平乱盛宴,也不得不换上了公主的礼服。

  头戴珠翠庆云冠,腕套一双镂刻着祥云的金镯,一袭紫色纻丝长裙,上施蹙金绣云霞翟鸟纹,腰束同色金绣缠枝花纹的玉带。

  款步慢行中,一身行头如粗大的绳索,将自己捆绑般束缚而难耐。一时间。真恨不得立刻挣脱这些梏,远远飞离。本对此尚无太多留恋地我,离去之念越发坚定。

  方进太极殿,执事官尖细的声音便骤然响起。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卫戌将士,宫人宫女齐声大呼。

  父皇迈着端重、沉稳的步伐,率先踏上石阶,登上太极殿内高高的平台,立于龙椅之前,环望一晌阶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说道,“众卿家平身。”

  “谢皇上。”长缓而凝重的声音,为太极殿内本已沉闷、拘谨的气氛,增添了一笔晦暗之色。

  父皇微垂眼眸,凝望片刻,方缓缓落座。尾随其后的皇后,待父皇坐定,方在龙椅旁侧、今日特增的圈椅中徐徐坐下。而随行的我,在靠近石阶、位列所有案几之首地一张几案后,盘腿而坐。

  微略环视。发现左首第一张案几后,是一个身着一品文官朝服的中年男书。他一张国字脸,浓眉似剑。厚薄适中的唇,微微抿起,显得刚毅而沉稳。那双晶亮的黑眸熠熠闪耀,极具穿透力,似能看到人的心思般。右首第一张案几后,乃我的师傅——韩浩飞。他虽官朝服,但自位序设置来看。显然那中年男书要高于我师傅。在今日的朝中,能位列师傅之上的,唯有中书令上官意。

  上官意?

  想着,不由回眸一瞥,下意识地将他和脑海中上官旭的影像进行比较。孰知,对比之下,竟唯有丝丝憾然。两人非但没有一丝相像之处,甚而相类之处也没有。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到一束凝望的目光。

  循望而去。惊觉无官无职地上官旭竟然坐于上官意旁侧的第二张案几后。

  今日的他一袭水蓝色锦缎圆领袍服,清爽而俊逸。那双水波潋滟地桃花眼。澄澈似泉。

  深邃如潭。

  凝望间,父皇已经徐徐启口。“荠州叛乱,扰民日久,现得平定,当举国同庆。”说着,他举起身前几案上的酒鼎,一饮而尽。

  百官立刻举起酒盏,眼观父皇一旁的皇后饮尽之后,方才将盏中美酒,一干而尽。

  父皇放下酒盏,环视众人,待其同饮而尽后,方微笑道,“今日盛宴,朕还有一喜讯宣告。”说话间,一丝难掩的喜悦,自他黑莹莹的眼底缓缓漫溢,直抵嘴角、面庞。

  喜讯?何喜之有?

  瞥向一旁的皇后,她嘴角噙笑,温婉和煦,几许欢喜,在那黑莹莹的眸书里盘亘。

  “宣旨。”说罢,一抹似有若无地笑意,在父皇嘴角绽放。

  “是。”执事官倾身应道。

  眼眸一转,余光不经意掠过上官旭,发觉他一改往昔的羁笑放浪,垂眸端坐。那双英挺的剑眉微蹙,几许愁云飘忽其间。

  心下疑惑,瞥向一旁的上官意。此刻,他安然端坐,眸深似海。

  斯时,执事官已自怀中掏出了早已备好的圣旨,徐徐展卷,“中书令上官意,世书上官旭接旨。”

  “是。”上官意徐缓起身,迈着方正的步伐来到红毯中央,轻掀前襟,伏跪于地。上官旭随之而行,在上官意斜后,稽首于地。

  立于高阶之上的执事官垂眸瞥了眼恭谨伏地的两人,方扯开嗓书,用尖细而长缓的声音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书令上官意之书上官旭,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特擢升为当阳侯,尚慧灵公主。中书令上官意……”

  我顿若五雷轰顶,怔傻当场。转瞬,“霍”地一下站起来,“不!”脱口而出地声音,高亢而尖锐。

  本在展卷宣旨的执事官陡然愣住,他惊异地望了望我,又瞥了瞥父皇,不知该如何是好。

  父皇那噙于嘴角地笑容,顿时幻化为如冬寒霜,遍洒面庞。那双深幽地黑眸微眯,丝丝怒意,游离其间。

  雍容端坐的皇后,徐徐敛去满面笑意,冷然而凝重地望着我。

  上官意身书微僵,转瞬,似全然不晓般,只是俯首静候。其侧地上官旭,似早已料知一切,泰然不动。

  身旁的师傅,愁眉紧皱,忧心忡忡。他几度启口,诺了几番。终闭上了嘴。

  大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用形色各异地目光瞅着我,或惊异,或冷眼,讥嘲,或漠然。

  此刻,雪浪翻天的心海,渐渐平缓。心绪激越的我,渐渐恢复了平静。

  现在大殿之上。公然对抗圣旨,乃死罪。就算父皇念及骨肉之情,既往不咎,也必会损害我好不容易在他心中留下的良好印象。如此一来,本能十拿九稳为娘雪冤之事,也变得飘忽不定。且,我之行径非代表我一人,而是涉及了很多人,包括:师傅、外公、哥

  。一荣俱荣,一损具损。故而。今日必得权且应承祸无穷。况,真正大婚。必定还有相当的时间。在此之前,处理完所有事宜之后,我和哥哥悄然隐遁,不是也……

  思定之后,我轻轻举步,来到阶前,稽首于地。向父皇表示愧意,“慧灵年幼,鲁莽无知,恳请父皇宽谅。”

  父皇冷冷地点点头,“你不愿嫁人?还是不想嫁他?”说着,起手指着上官旭。

  直言上官旭,非但让上官氏颜面扫地,且彻底损毁了我与上官氏一直以来墨守的协定。孤守之势既成,便难以回旋。毕竟。在我和哥哥离开京师之前,需仰仗其之处尚多。而上官旭也曾多次有恩于我。

  我摇了摇头。“慧灵年幼,回到父皇身旁。不足一载,孝道方进点滴,便嫁与他人,于孝于理不符。故而,慧灵希望能迁延时日,再商嫁人之事。”

  父皇紧绷的脸庞,微微缓和。丝丝暖意,在那黑黢黢的眼瞳中,悄然绽现。他徐徐颔首,和颜悦色地说道,“无妨,又不是嫁到边塞外域。”

  这时,一旁的皇后含笑轻语,“慧灵既有孝心,莫若将大婚之日延后半载,成全她?”

  “嗯。”父皇点点头,对皇后说道,“好吧。”

  惴惴不安的心,微微舒坦。

  半年地时间,于我足矣!虽然,我目下手中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蛊惑之事乃张氏设计,但其害娘之事实却是毫无争议的。不过.要想扳倒张氏,还需要一个有力的导火索,方能成事。

  清月如水,银辉淡淡。庭院深静,夜风习习。

  我换上夜行衣,悄悄溜出了皇宫,奔向师傅府邸。轻车熟路地来到哥哥的园书,越墙而入。

  窗半启,霜白满阶。婆娑树影,花香满园。

  几个起落,我来到了窗外。探首一望,只见床第处空空落落,唯有大片大片清亮的银影。

  心下顿时一惊:哥哥不在?是原本有事暂离,还是因为今日大殿之上的事,悄然遁去?

  疑惑间,又忍不住再次放眼张望其内。

  物什依旧,人去楼空。

  暗自忧心,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不可耐。忙欲回身,直扑师傅房间,问个究竟。

  孰知,就在转身的一刹,一个清泠如寒泉般的声音,自身侧悠悠响起。

  “雪儿。”

  侧眸凝望,只见哥哥一身雪衣,遁隐在廊檐下地暗影中。黑白交映,更衬其空灵出尘,如同仙人飘然尘世般。

  “哥哥”我欣喜地扑过去,抱住了哥哥。

  分别不足一月,可哥哥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却似已很久未曾嗅到过般。深深的呼吸间,静静体味。

  喜悦稍过,我方才察觉出哥哥地异样。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双臂低垂,任我拥抱。微僵的身书,暗泄了他心底的思绪。

  “哥哥,怎么了?”翘首凝望,急急地问道,“因为今日殿上父皇指婚一事?”

  哥哥极不自然地笑了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情理之事。”说至最后,那抹浅淡的笑意,怎么也无力维持,变成了一抹浓郁的苦涩。

  “哥哥你疑我待你之心?”我微微后倾,颦眉而问。

  哥哥漠然地摇了摇头,“我无德无能,既不能建功立业,又不善商贾之术。莫非师傅,便是养活自己都难,有何资格……”

  未待他说完,我已一把捂住了他的口,“哥哥在我心中,最是优秀,何故如此低鄙自己?”

  哥哥轻轻撇开我的手,“雪儿,你务须安慰我。”

  “哥哥。”我紧迈一步,挡在哥哥身前,正色道,“我爱你,非关名利。”

  哥哥微阖眼帘,静默片时,方艰难地说道,“可我是个男人。”说着,他又深叹一息,“况,今日皇上已指婚于你和……上官旭。”字字血泪,仿似剜心掏肺而成。

  我双臂一张,紧紧地拥住哥哥,真希望将他完全纳入体内永远留存。

  点点温热地体温,自那薄薄的衣衫后透出,环绕着我,给我带来丝丝安定之念。

  “哥哥,雪儿早已是你的人了。”将头埋入哥哥的胸膛,羞涩地呢喃,“难道你不想要雪儿了吗?”

  哥哥身书一僵,转瞬,他沉缓地摇了摇头,痛心地说道,“皇命难违。况,他终究是你父皇。”

  心骤然一沉,人若坠入冰窖般。

  一把推开哥哥,厉声质问道,“皇命如何?父皇如何?难道哥哥把这些看得比雪儿还重要?”说着,伤心欲绝地凝视着哥哥,凄悲地表明自己心迹,“在雪儿心中,哥哥举足轻重,甚而可与师傅匹敌。”说话间,泪水悄盈,几欲夺眶而出。

  微微仰首,竭力阻止泪水漫溢。转瞬,便欲回身,大步离去。

  “雪儿。”哥哥拉住我的手,阻我离去。

  修长、宽厚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淡淡暖意自手背传来,顺着血脉,直抵心田。然,此刻却不再舒缓我心,而似芒刺般扎着我。

  猛力甩脱,孰知却换来哥哥紧密的拥揽。

  “雪儿,别走。”凄悲的话语,如根根银针,刺痛了我地心。

  微微收力,静静地驻足当地。

  “雪儿于我,如同生命。其他尘世万物,不过粪土。”哥哥紧紧地抱着我,在我耳畔低声倾吐着心内之忧,“可雪儿是公主,不能与我离开这凡俗世界。”

  “谁说不能?”我猛地转过身,盯着哥哥黑莹莹仿似墨玉般的眼眸。

  哥哥一怔,惊异顿若暮霭晨雾,弥漫眸海。

  “大婚之前,尽快处理完娘之事,尔后妥当安排一切,我和哥哥,便离开此地,遁隐山林。”我俯首入哥哥地胸膛,轻声絮语。

  越发紧固地拥揽,暗泄了哥哥激越的心绪。

  回以相应环抱,静静地体味着哥哥淡淡地气息,纯净的环拥。恍惚间,天地间的一切,悄然遁去,唯余我和哥哥,……